引水渠的故事跟尾（yi)兒 <p class="ql-block"> 我的朋友很會講故事，工作之余經常給我們講三國演義，講到關鍵之處總是嘎然而之，說：想聽精彩情節(jié)，且聽下文分解。一次講：呂布與貂蟬說貂蟬怎么美，貂蟬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年芳二八，我插嘴說28歲。誰跟你說二八就是28歲，二八16，16歲是女孩子最風光的年齡。</p><p class="ql-block"> 一次，我的朋友給我講了個真實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他在水渠附近遛彎，忽然聽見“撲通”一聲，緊接著又是“撲通”一聲，隨后傳來了小孩兒的哭聲。不好，有小孩兒落水。那水渠上邊為方便農民干活，搭了一條腳手扳，平時走在上邊都顫顫悠悠。這回準是小孩兒落水！他趕緊跑上水渠。</p><p class="ql-block"> 一個老農正救上一個青年女子，水渠岸邊被子里裹著個孩子正在大聲哭喊。</p><p class="ql-block"> 老農說，我一早就在這兒干活，看這個女人就不對勁兒，她先是抱著孩子坐在岸邊不停的哭，我就一直盯著她，哼哼唧唧大約哭了一個時辰，我看見她拿了個白紙包放在小孩的包里，然后一頭就載進了河里，我就趕緊跳下河去救她。</p><p class="ql-block"> 這時，那女人不停得哭喊著：你們救我干什么，我不想活了！</p><p class="ql-block"> 老農一直在安慰她，朋友一看是女青年，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朋友和老農兩人也不敢離開，怕她再出意外，于是決定送她回家。她的家就在附近不遠處的那片紅房子里，那是鐵路工程局的宿舍區(qū)，宿舍區(qū)很大，因為它還有一所自己的中學。</p><p class="ql-block"> 女青年散亂著頭發(fā)，身上有皮膚擦破的地方滴著鮮血，濕露的衣服緊貼在身上，把女人的身體勾劃的伶俐之際。朋友不好意思扶她，到是那個老農攙扶著她，朋友笨手笨腳的抱起那個孩子把她送回了家。</p><p class="ql-block"> 事后，那女人到他家感謝救命之恩，慢慢熟了講起了她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原來他們似成相識，住在同一片家屬區(qū)，曾在同一所中學讀書。</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文化大革命搞得如火如荼，到處是紅旗招展，喊聲震天。紅衛(wèi)兵的革命行動很快傳到了這所學校，她也戴上紅衛(wèi)兵袖標成為活躍分子，她積極參加針對鄧拓，吳晗，廖沫沙的口誅筆伐，帶頭破四舊立四新，紅衛(wèi)兵的革命行動強力沖擊著舊社會遺留下來的一切污泥濁水。在批判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的大會上她總是第一個站起來高呼口號：打倒走資派XXX。在大鳴大放大字報大辯論的校園，她犀利的口才也技壓群芳。她穿著那件舊軍裝非常搶眼，那是她媽媽為她做的，她的媽媽心靈手巧，舊軍裝做的以假亂真，只是衣服的布料差一點兒，因為市場上跟本就沒有這種布。同學們看到她穿著這件衣服，再加上高挑的身材，都很羨慕。尤其是那雄辯的口才，一時成了女同學模仿的棒樣，16歲的花季也搶走了不少男同學的眼光，和她比較熟的同學說她：有其女必有其母，她是出身于美人之家。</p> <p class="ql-block"> 有一天，從學?；丶?，老遠看見自家門口聚了很多人，家里東西扔了滿院子，衣服，鞋子，用具，媽媽的高跟鞋，旗袍，還有自己喜歡的小鏡子，雪花膏…這是怎么回事？原來是家屬區(qū)的紅衛(wèi)兵抄了她的家，說她媽媽是妓女，女流氓。</p><p class="ql-block"> 天那，還有比這更難聽的嗎？一盆臟水重重的澆在身上。具然還有人說她的媽媽跟本就沒有生育能力，連她都是撿來的私生女，沒有父親，沒有一個女人承認是生養(yǎng)她的媽媽。</p><p class="ql-block"> 她的紅衛(wèi)兵繡標被摘掉了，她甚至連爹媽都變成了假的，她的家徹底崩潰了，媽媽被剃了黑幫頭，三天兩頭被拉去陪斗，回到家沒人做飯，家庭成了階級斗爭的戰(zhàn)場，離婚，吵嘴，打架，劃清界限……</p><p class="ql-block"> 一時間，她成了牛鬼蛇神的子女，過去一雙雙羨慕的眼神沒有了，都變成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直插向心頭，那感覺真是有個地縫就想鉆進去。有時倒覺得自己要是那鼻涕過河的柴火妞該多好啊，沒有人關注是多幸福。有時，看到，戴帽的四類份子，被勒令驅除回農村老家，自己的家要是也能被驅除該多好，那就可以躲開所有認識自己的人，但是，不可能。</p><p class="ql-block"> 她做夢都想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學校。</p><p class="ql-block"> 終于，機會來了，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開始招工，穿軍服，給工資。當然最重要的是可以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學校，離開這個宿舍區(qū)。她毫不猶豫的報了名，批準書下來，沒有她，還是因為那個倒霉的家庭。后來傳出政策允許她這樣的人可以去插隊。她就選了一個離北京最遠，中國地圖的最北邊，黑龍江，內蒙古交界的大興安嶺地區(qū)。</p> <p class="ql-block"> 插隊所在地的大興安嶺的山并不高，到處是坡度很小的土地，都是綠叢叢的，稍做修整就可以種莊稼。這里人少地多，順著連綿不斷的山坡種滿了玉米，高粱，大豆，村莊稀稀落落，散步在土坡上。</p><p class="ql-block"> 內地來插隊的知青，被分到縣，旗，公社，大隊，最后分到山村生產小隊時，只剩下他們兩男兩女，都是來自不同的省市。生產隊為他們準備了一排房屋，兩邊分別是男女宿舍，中間一間做廚房，頭一年，隊里怕他們不會做飯，還專門為他們安排了炊事員。</p><p class="ql-block"> 到了冬天，大雪封山，那3個知青都回家過年去了，自己也沒有地方去，到是幫助做飯的小姑娘每天晚上陪著她，也不覺得孤單。</p><p class="ql-block"> 日子過得盡管有累又苦，但是和農民在一起生活簡單，感情淳樸，少了很多煩心事。慢慢忘了的北京那些煩惱，逐步接受了大興安嶺。</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生產隊的農活永遠都做不完，從翻地，下種，除草到收獲那樣都是人工。隊里出工一人一垅地，莊稼地太大了，經常干了一上午都走不到頭。每天累得下工回來，倒頭就睡，連飯都懶得吃。時間長了，每次勞動，她都發(fā)現(xiàn)一個小伙子在對面迎著幫她干，她也只是微笑報以感謝。一次，實在是太累了，干完活，她竟然靠著那小伙子睡著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后來 她們相愛了。她成了小伙子他們家的掌上明珠。一個山里人居然娶了個城里姑娘，還是個北京的漂亮媳婦。小伙子高興壞了，寵著她養(yǎng)著她，下雪了，刮風了，冷了，熱了，都不讓她出門。一年后，她們有了自己的小寶寶。</span></p> <p class="ql-block"> 一天，突然收到北京媽媽來信。信上說：北京現(xiàn)在可好了，文化革命結束了，武斗沒有了，社會安定了。父母也復婚了。全家該團聚了。聽插隊回來的人說大興安嶺可冷了森林里有老虎，狗熊，可危險了。她回信告訴媽媽，現(xiàn)在過的很幸福，她結婚了，還有了自己的小寶寶，不想回北京了。</p><p class="ql-block"> 對這封信，她跟本就沒當回事，因為北京傷透了她的心。</p><p class="ql-block"> 沒成想，過了些日子，北京又來信了，說她媽媽病了，再不回來可能見不著了。</p><p class="ql-block"> 這封信被小伙子看到了，到是婆婆勸她回去看看媽媽。</p><p class="ql-block"> 為了買火車票，發(fā)動全家上山采蘑菇，采臻子到供銷社換錢，總算湊夠了火車票錢。她抱孩子，登上火車。</p> <p class="ql-block"> 2天后，她回到了北京。一開門，一股熱氣沖她吹來，媽媽喜笑顏開的接過了孩子。</p><p class="ql-block"> 媽，你不是病了嗎？</p><p class="ql-block"> 我沒病，只想見見你。</p><p class="ql-block"> 在北京住了幾天，發(fā)現(xiàn)北京確實是變了，你死我活的階級斗爭面孔沒有了，人人都是喜笑顏開。中學那些像刀子一樣的眼的同學都不見了，父母看見了她，一切都忘了，天天樂的合不嘴。</p><p class="ql-block"> 媽媽每天給她念叨，誰家插隊的回來了，媽媽歲數(shù)大，需要有人照顧，國家有政策，獨生子女可以回京。鐵路局正在招工，為了解決老職工困難，可以招收插隊知青。媽媽已經和單位說好，回來可以到車站做售票員。</p><p class="ql-block"> 大興安嶺那邊，一看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還沒回來，來信催她回去。</p><p class="ql-block"> 她想回去，媽媽不同意。</p><p class="ql-block"> 我不回去，這個孩子豈不沒有了爸爸？</p><p class="ql-block"> 媽媽說，你一恨心就跟大興安嶺斷了，那鬼地方有什么可留戀的？你回來媽媽再給你找個好小伙子，孩子媽媽給你帶！</p><p class="ql-block"> 這孩子也怪了一見姥姥姥爺就哭，一進這屋子就哭，他看慣了戴狗皮帽子的人，聞慣了大興安嶺松木房子的味，聞慣了狍子褥子的味，覺得這家，這人都不是自己呆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大興安嶺那邊，連發(fā)幾封信都不見回音。又給她寫了長長一封信，把他們如何相愛，寫得直擊她的心窩。他那知道如今的北京媳婦已經被逼得走頭無路。</p><p class="ql-block"> 回去吧，她將會失去媽媽，留下吧，她將會失去丈夫。</p><p class="ql-block"> 想了好久，想不出辦法，那天決心已定，把那封長信放進孩子的被子里，心想他會找到自己的親人，然后就…</p> <p class="ql-block"> 朋友的故事講到這里，嘎然而止。我們總覺得故事沒有完，總想且聽下文分解，但是朋友說完了，確實是完了，沒有了下文。</p><p class="ql-block"> 人生啊總是讓人琢磨不透：有的人過得順山順水，有的人過得艱難曲折。真是應了那句話：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背后都有一個不幸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