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光斜斜地鋪在老街的青石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紗。我踩著影子往前走，腳步不自覺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份靜謐。街角那家老茶館剛開門，爐上的水壺“嗚嗚”地響，白氣頂著壺蓋一跳一跳。老板靠在門框上刷著茶垢，見我來了，也只是點點頭，沒說話。這樣的早晨，話是多余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巷子深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不知是誰家的竹簾被風(fēng)掀起一角，露出半幅水墨畫似的庭院。一株老槐樹橫出墻外，枝葉斑駁，像是把歲月的痕跡都刻在了年輪里。我停下來看了會兒，忽然覺得，有些東西其實從未走遠——比如這街、這樹、這茶香，它們一直都在，只是我們走得越來越快，忘了回頭看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記得小時候，祖母總愛在這條街上買油條。她牽著我的手，邊走邊念叨：“熱油條配濃茶，一天都精神?！蹦菚r的油條攤還在橋頭，油鍋滋啦作響，剛出鍋的油條金黃酥脆，咬一口，滿嘴都是煙火氣。如今橋還在，攤子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網(wǎng)紅咖啡館，玻璃門上貼著“手沖精品”的字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進去。不是不喜歡咖啡，只是覺得，有些味道一旦換了容器，就再也找不回原來的溫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轉(zhuǎn)了個彎，看見一位老人坐在小凳上修鞋。工具箱敞開著，錘子、錐子、膠水瓶排得整整齊齊。他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著鞋底，動作緩慢卻有力。我蹲下來看了一會兒，他抬頭笑了笑：“這雙鞋，穿了十幾年了吧？舍不得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點點頭，沒說話。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生活，或許就是這些舍不得扔的舊物，是那些反復(fù)修補的鞋底，是清晨的一壺茶，是一條走了幾十年的老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風(fēng)又吹起來，卷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又輕輕落下。我繼續(xù)往前走，腳步比來時更慢了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