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痛爬靈山的遺憾云霧飛花 <p class="ql-block">無痛爬靈山的遺憾</p><p class="ql-block">文/云霧飛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很多時候，我不得不驚喜，現(xiàn)代科技還有現(xiàn)代人的智慧。而今的“登臨”，竟可以這樣輕易了。這念頭，在第三次去靈山的途中，始終盤桓在我心里，拂之不去。</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去，是和一伙年紀相仿的同學(xué)。那時，山里沒有索道的銀線劃破青空，也沒有電梯的轟鳴驚擾山嵐。我們只有年輕的、不知疲倦的腳，一步一個腳印，將自己沉甸甸地印在蜿蜒的山道上。上山時是專注的，氣喘吁吁，心無旁騖；下山時是小心翼翼的，步履蹣跚，卻又滿心歡喜。那時的山，是慷慨的，它將它所有的怪石都陳列給我們看。那些石頭，是山睡了千年的魂魄，姿態(tài)奇崛，默然不語。我們便不時停下，指著一塊說：“看，那像不像一個躬身的老人？”又看另一處，爭辯著那是奔馬還是臥犬。我們以全副的想象，為這些無言的巨石賦予姓名與故事，揣度它們億萬年的前世今生。還有那絕壁的拐角處，驀地探出一叢猴頭杜鵑，枝葉虬勁，在險處自在生長。我們便圍著它，想象若是花季，那一樹繁花該是何等桀驁又絢爛的模樣。那一次登山，身體是疲憊的，靈魂卻是飽足的，仿佛我們用自己的力氣，與山進行了一場漫長而真誠的對話。</p><p class="ql-block"> 第二次，是陪家人。山中已有了索道，但電梯還未修成。一家人的體力，便如一支參差的隊伍，有沖鋒在前的，也有緩緩于后的。然而這其間，沒有催促，只有等待與攙扶，沒有非要抵達的執(zhí)念，只有隨遇而安的閑情。我們坐著索道，省去了最艱苦的攀爬，得以將心力全然放在細品山色上。看近處的綠意如何由淺入深，望遠處的峰巒如何層層疊疊地淡入天際。那一次的爬山，是悠然的，融融的，山水的清趣與家人的溫情交織在一起，別有一番平實而溫暖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這第三次，是因了旅游搭子的邀約，也大抵是因了內(nèi)心那點按捺不住的好奇，我終究想親眼看看，那傳說中能“扶搖直上幾千米”的電梯，究竟是怎樣一番光景。于是，便隨著一大巴車喧騰的人群，又一次來到了靈山的面前。</p><p class="ql-block"> 索道已是必經(jīng)的了。在循環(huán)又循環(huán)的軌道里等待，看著它們?nèi)缯R的蜂巢，周而復(fù)始，將一撥撥人吞入又吐出。這場景，在如今的景區(qū)里是太尋常了，尋常得讓人幾乎忘了“攀登”原本的意義。坐上索道，山便在腳下平滑地掠過，像一幕被快進的風(fēng)景片，少了許多細節(jié)。下得索道，便直奔那名聲在外的“天空之境”，在光潔的鏡面上，與無數(shù)陌生人一樣，擺出相似的姿勢，完成一張“到此一游”的打卡。再往上，便到了電梯的起點。</p><p class="ql-block"> 你只需走過去，聽話照做。站上去，面朝前方，雙手扶住那冰涼的橡膠扶手，然后，便不用再動了。機器會托著你，平穩(wěn)地、毫不費力地，向上，向上。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帶來一股涼意，但這涼是疏離的，是工業(yè)性的，全然不似自己揮汗如雨時，那山風(fēng)拂過燥熱肌膚所帶來的、混合著草木氣息的、令人振奮的清涼。在這鋼鐵的傳送帶上，你找不到一絲“爬山”的感覺。你的肌肉是松弛的，心跳是平穩(wěn)的，你與這山，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p><p class="ql-block"> 目光所及，電梯上多是白發(fā)蒼蒼的長者，或是一些行動不便的人。這固然是時代的福祉，讓他們也能一睹山頂?shù)娘L(fēng)光。但我卻莫名地懷念起第一次來時，那些在山道上遇到的、眼神里閃著光、互相鼓著勁的年輕身影?？諝庵校岵坏侥嗤僚c腐葉的清香，只有前后游人攜帶的各種食物散發(fā)出的、混雜的、屬于都市的氣息。每一段電梯的盡頭，是一個小小的露臺，而幾乎每一個露臺，都被拍照的人群占據(jù)了。你想憑欄遠眺，視線總被人影切斷，你想靜下來，聽聽山嵐流過山谷的微響，耳邊卻只有不絕的喧嘩與快門的咔嚓聲。</p><p class="ql-block"> 一共九組電梯，像一架巨大的、通往天上的梯子，規(guī)規(guī)矩矩，左上右下。你的確免去了所有的勞累，卻也一并失去了勞累之后那酣暢淋漓的喜悅，失去了與每一寸土地親密接觸的踏實，失去了那過程中偶然發(fā)現(xiàn)的驚喜。這便捷，像一份包裝過度、濾盡了所有粗糙纖維的精食，溫和，安全，卻也寡淡，讓人記不住味道。</p><p class="ql-block"> 我終于明白，山的神韻，并不全然在頂峰那一覽無余的壯闊。它更在那通往頂峰的、長長的路上，在每一次喘息時胸腔的灼熱里，在每一處歇腳時回望的風(fēng)景中，在那汗水滴入泥土的瞬間，人與山所達成的那份無言的默契里。</p><p class="ql-block"> 真正的爬山，終究還是要自己用腳去親歷的。那一步一步丈量出的，不只是山的高度，更是生命的厚度。而那“無痛”的抵達，或許，正是此行最深的遺憾了。</p> <p class="ql-block">附：2025年10月28日隨一群人去上饒靈山，直到回了家也沒有找到爬山的感覺，略有遺憾，以文以記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