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袁河水自西向東緩緩地流淌著,經(jīng)大面積沖積的沙洲地拐了個120度大轉(zhuǎn)彎,便愉快的向贛江歸宿地款款奔去。</p><p class="ql-block"> 而麻石山麓下的河塘溪水則由西南向東北,經(jīng)外寒里、湖后、鄧家、上保、鄒家等村落,最終從橋頭村慢悠悠地與袁河水握手會合。</p><p class="ql-block"> 清澈的溪水流經(jīng)庵門橋,身體向右一轉(zhuǎn),形成了魚肚狀的小河,綠色的田疇就像一把折扇順勢打開了。北面的屋舍,南面的水田、菜地與橋面的青石板連成了一個天然整體。</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宋紹興年間,始祖傅守約年邁辭官,幾經(jīng)實地考察,見此地風土肥美,景色秀麗神奇,遠遠望去,仿佛一條巨龍蜿蜒盤旋于袁河之畔。于是,便攜家?guī)Э谟膳R江鎮(zhèn)石頭村遷徙到袁河堤外的南面,庵門橋的西北面安營扎寨,繁衍生息、傳承后世。</p><p class="ql-block"> 雨水季節(jié),袁河明顯比平常寬闊渾濁了許多。庵門橋的溪水也隨之膨脹了不少。往日不動聲色的水面,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時不時地發(fā)出巨大的咆哮聲。面對水患的肆虐,祖先們毫不畏懼,以勇氣為刃,披荊斬棘、勇毅前行,用雙手重建家園。后來,因人口增多,土地受限,第十五世孫立潛公的后裔分居于西江、南蒲、荊頭等地生活。盡管外遷部分先民,但在方圓幾里地還算是聞名的大村落。</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在這片有著近千年史的古村土地上,祖先們文功武略、人才濟濟,孕育了一代又一代的賢人學士和文化名人,是當時一河兩岸的名門望族。村中至今還保留著10余處明清古宅,60余處民國時期民宅,以及10余條傳統(tǒng)巷道等歷史建筑。</p><p class="ql-block"> 但遺憾的是,村落的宗祠因水患侵襲,損毀嚴重,無力修繕久遠。每逢年過節(jié),村民憂公廟拜祭,雖心誠安樂,心中卻情隱惆悵。</p><p class="ql-block"> 那天,村西南的祖山上杜鵑花不同往年滿山盛開,遠遠望去,整片山巒仿佛被一場熊熊的、無聲的野火點燃了,漫無邊際的紅艷艷,從山腳一直燃上了云端,染紅了天際。吸引了不少踏青的少男少女,同時也勾起了兒時玩伴,今各自在崗位上已退位的幾名游子的思緒與愿望:共筑新祠,為族魂安一個家,也為自己圓一個夢。</p><p class="ql-block"> 新祠的夢想,在這群年近花甲的游子心里,競沉甸甸地揣了二十多年了。</p><p class="ql-block"> 酒過三巡,宗祠創(chuàng)建人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話題繞回了魂牽夢繞的故土:“咱們這些人托了先輩的福氣,當年爬樹掏鳥,下河摸魚的玩伴,現(xiàn)已各自在不同的崗位上站穩(wěn)了腳跟,大家雖然分散在五湖四海,可根還在這兒!”,一句話勾起了滿座的共鳴。當談及村里老一輩口耳相傳的家族故事,念及近年來不少宗親提儀新建宗祠的念頭,如星火般在眾人心中燎原。</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愿望其實樸素得讓人鼻酸。念頭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了,這群知根知底的兒時玩伴的習性立刻顯露無疑。身為曾經(jīng)的管理者們,做事向來重規(guī)劃、講實效。一番商議后,敲定了清晰的宗祠建設計劃:成立宗祠建設籌備小組;草擬籌建倡議書;組建顧問團隊;推舉理事會成員;制定實施方案;召集村民代表、鄉(xiāng)賢人士和部分在外供職人員會議聽取相關意見及建議。同時還約定,利用節(jié)假日輪流返鄉(xiāng)推進有關事宜,線上建立工作微信群,實時同步進度。從走訪高齡宗親核實家族淵源,到細化實施方案;從多方比對篩選施工隊伍到現(xiàn)場監(jiān)控管理;從嚴謹選址、合理布局陳設,到商議后續(xù)管理維護……,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凝聚著他們的心血。</p><p class="ql-block"> 響午的陽光如舊照般的熾烈,映射在庵門橋的水面上,泛著五彩光色。站在橋上,攤開手中的設計方案及圖紙,青磚黛瓦、飛檐翹角,莊重而恢弘……。他們相視一笑,手心瑟瑟發(fā)熱,仿佛不是在謀劃一項工程,而是重新變回了在月光下摸魚、偷瓜的少年。只是這次要“偷”回的是一段幾乎被遺忘的時光;要修建的是宗親們的寄托,或是對血脈源流的敬畏和故土情深的具象表達。</p><p class="ql-block"> 這一夜,他們睡得比任何一個晚上都要踏實、安逸。</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癸卯國慶次日,天高氣爽。羞答答的晨曦撩開了層層薄霧,給大地鋪上了金燦燦的星光。</p><p class="ql-block"> 那座在藍圖上醞釀了許久的宗祠,終于在村委會干部、城里來的顧問和理事會成員以及相關人員,一年又四個月的匠心營造下,褪去了腳手架的塵囂,以莊重而典雅的姿態(tài)矗立在庵門橋門口。宗祠坐北朝南,三進設計,雕龍畫鳳,金石銘文。前觀廣袤稻田,后倚蜿蜒袁水,占地400多平方米,耗資近150萬元。較之他族宗祠,規(guī)模宏闊,耗時且短。所費儉省近苛,是鄰里鄉(xiāng)村可鑒典范。</p><p class="ql-block"> 竣工的日子,選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晚秋,那場面,竟比過年還要熱鬧、莊嚴幾分,甚至是改革開放、實行生產(chǎn)責任承包制以后,全村人群最集中的一次。鑼鼓、鞭炮還未作響,村民們就身著整潔衣裳,扶老攜幼匯集而來,臉上漾著掩不住的欣喜。老人們摩挲著祠堂內(nèi)的雕花梁柱,眼中閃著淚光,輕聲訴說祖輩的故事;中年人忙著招呼四方賓客,遞上茶水點心,言語間滿是對家園新貌的自豪;孩童們則在祠堂里追逐嬉戲,清脆的笑聲與禮樂聲相互交織,為這座莊重嶄新建筑注入鮮活生機。</p><p class="ql-block"> 儀式豐富多彩,上梁喝彩,敬拜先祖,誦讀祭文,朝歌風舞……。香爐里吹煙裊裊升起,筆直地,緩緩地融入祠堂高聳的梁柱之間。那一刻,仿佛有無數(shù)先人魂靈正穿過光陰,安然落座這嶄新的廳堂。而廳堂里的這些后輩子孫,卻紛紛垂手肅立,心中竟都生出一種奇異的踏實感——漂泊的根,終于可以扎進堅實的土壤里。</p><p class="ql-block"> (六)</p><p class="ql-block"> 夕陽的余暉照耀著宗祠兩扇本木色的大門,厚重、光亮。那多彩的光暈溫潤地徐徐漾開,籠罩著不愿散去的人們,也籠罩著嶄新的宗祠。</p><p class="ql-block"> 這時,宗祠創(chuàng)建人與顧問玩伴和理事會長離開了人群,默默地移步到祠堂門口的庵門橋上,腳下是緩緩的,不知流了多少年的溪水。他們沒有互相接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仿佛與這老橋,這流水,這新祠一同融進了這蒼茫的江南黃昏里。一瞬間,又讓他們感覺到新祠不僅在眼前,更在心里,是一種了卻多年夙愿的慰藉,更是一份交予后人的,沉甸甸的責任。</p><p class="ql-block"> 晚風漸漸的大了,吹得衫袖獵獵作響。而橋下的水,依舊不知疲倦地流淌著,流向袁河,流向贛江,流向那看不見的遠方,一如我們這綿延不絕的歲月與血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