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天就立冬了。初冬一夜的寒風(fēng)，竟是這樣利落，不由分說地將我們家門口不遠的那棵柿樹上最后幾片紅葉也掃了個干凈。昨日還熱鬧著的、燃燒似的一樹暖意，今晨望去，只剩下一副清瘦的骨骼，枝椏嶙峋地向著灰蒙蒙的天空伸展，像一幅淡墨寫就的素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也正因如此，那留在枝頭的兩個黃澄澄的柿子，便格外地引人注目了。它們像這寂寥天地間突然點亮的兩盞小燈籠，圓潤，飽滿，沉甸甸地懸在細瘦的枝頭，隨著風(fēng)輕輕地搖擺。那姿態(tài)，瞧久了，便生出幾分溫柔的牽絆來：像一位母親凝望著自己蹣跚學(xué)步的幼兒，目光須臾不離，滿含著鼓勵與擔(dān)憂；又像是一對親密的兄妹，在空闊的庭院里相依嬉戲，那是世間最純?nèi)坏呐惆?。也象是一對有了眷屬的情人，只能含情脈脈的相望，而終生不能相擁。又象是兩位相交甚好幾十年的老者拱手作最后的道別。</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它們從小小的青果時，便被層層疊疊的葉子溫柔地庇護著。葉子為它們遮風(fēng)擋雨，供給養(yǎng)分，在沙沙的絮語中陪伴它們度過整個夏與秋。如今，葉子們已完成了自然的使命，悄然而去，化作了根下的泥土。這樹上，仿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然而，它們并不顯得孤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風(fēng)來時，它們輕輕觸碰，像是在交換著只有彼此才懂的語言；天晴時，它們一同沐浴著稀薄的陽光，將那一抹澄黃暖得更深。一個的存在，便是對另一個最堅實的慰藉。它們就這樣靜靜地懸在那里，一個望著另一個，用沉默的相依，對抗著整個冬天的蕭瑟與嚴(yán)寒。那是一種無言的契約，一種深入骨髓的守望。仿佛在說，你在這里，我也在這里，這天地便不算空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守望，于是超越了情感的比喻，成為一種存在的姿態(tài)。它們向灰蒙蒙的天地宣告：即使被剝奪到只剩自身，依然可以以豐盈的姿態(tài)懸墜；即使陪伴終將化為記憶，共度的時光本身，就已構(gòu)成一種不朽的完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終的守望，或許不是望向?qū)Ψ?，而是共同面向這蒼茫的天地，坦然于“在此”的事實本身。</span></p> <p class="ql-block"> 2025年11月7日于泉城</p> 后續(xù)：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現(xiàn)實也許是殘酷的，也許這就是大自然，一對相互守望的柿子又堅持到過了小雪的第三天，一陣寒流將最后一點秋意吹光，早上出門看柿子樹的時候，樹上的柿子還剩下孤零零的一個隨著寒風(fēng)搖擺，象是在呼喚已失去的同伴，又像是在哭泣，若大的世界只剩下它一個還在堅守?？傻搅税碓倏磿r，發(fā)現(xiàn)兩只灰喜鵲在它身邊跳來跳去，也許是憐憫它的孤獨，只是輕輕的啄了它一下，而並沒有弄的它粉身碎骨，慘不忍睹?？纱笞匀皇菬o情的，它終將象任何生物一樣，通過各種方式而化為泥土。一顆柿子的命運是這樣，而人類又何尚能逃過大自然的演化！</span></p><p class="ql-block"> 2025年11月24日補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