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通往瀑布的扶梯,是極長的一段。它像一道沉穩(wěn)的階梯,將游人從現(xiàn)代的便捷,安然引向自然的奇觀。我們乘著這鋼鐵的甬道緩緩下沉,省卻了所有攀爬的辛勞,腿腳是閑適的,心神便全然寄托于那漸次涌來的、愈來愈響的轟鳴聲里了。</p> <p class="ql-block">及至踏足在濕潤的棧道上,那聲音便從背景里掙脫出來,成了天地間唯一的主宰。初時是渾茫的一片,行不數(shù)步,便清朗起來,豐沛起來。而也正是在這時,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才與眼前的實(shí)景嚴(yán)絲合縫地重疊起來——黃果樹。是的,這便是黃果樹瀑布了,是黔中山水魂魄之所系。</p> <p class="ql-block">順著聲音望去,那片赫赫有名的白水河,此刻全然失了河的模樣。它從那高聳的崖口義無反顧地躍下,水色在天光下泛著溫潤的青光,像一匹被猛烈撕裂、卻永也撕扯不盡的巨幅玉璧。</p> <p class="ql-block">不,它哪里是靜止的玉呢?它分明是流動的、沸騰的,是無數(shù)飛舞閃耀的光的精靈。</p> <p class="ql-block">水流在半空中散作數(shù)綹,有的如匹練垂天,浩浩蕩蕩;有的如鮫綃萬幅,輕盈曼妙。它們撞擊在墨黑的巖壁上,粉身碎骨,化作漫天濛濛的、帶著甜腥氣的雨霧,涼沁沁地?fù)湓谌说哪樕稀?lt;/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這偉大的水幕之前,覺得自己渺小得如一粒塵埃,仿佛隨時可被這磅礴的力量卷走;可心中卻又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shí)與開闊,魂魄里那些蜷縮的角落,似乎都被這名為黃果樹的活水沖刷得坦坦蕩蕩。</p> <p class="ql-block">歸途上,再踏上那扶梯,徐徐上升,如同從一個酣暢的夢里醒來。那瀑布的雷鳴漸漸沉入腳下,變作大地隱約的心跳。這黃果樹的水汽,怕是許久也散不去了;那聲響,也要在耳畔縈繞好些時日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