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季節(jié)近冬，草木搖落。但是我總在那些凋敝蕭瑟里見到草木的璀璨和堅韌。一切都還存在著美，那怕季節(jié)在催促生命。</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樹木的四季是大不相同的，可以說沒有哪兩棵樹歷時的節(jié)奏是同步的。</p><p class="ql-block"> 我去郊野的山上時，除過松柏，樹的葉子大多己是凋敞疏殘，或灰白色或灰黑色光禿禿的枝桿丫杈向天，有一種猙獰的桀驁，也有一種蒼涼的硬朗。其中一些櫟樹，它們橫陳的枝桿一年四季多是黑黢黢的，粗糙的樹皮宛若披有厚厚的陳腐，總是長了許多苔蘚的樣子。秋里時又及早的變了色，五彩斑斕的好看?，F(xiàn)在深秋了，櫟樹的葉雖然是焦枯了的少了綠意黃顏紅澤，卻還有許多是卷曲的附在枝上，在風里穩(wěn)重又歡欣的搖擺著。而那些只剩了稀稀幾片黃葉的楊樹洋槐，也泠泠的揺擺著作一種傲嬌的姿態(tài)。相比，街道兩側的漢槐們葉尚算多，黃綠參雜，你若從遠處看去還是茂茂的盛，但你若近了再看也己算不得多了，就如一個中年后期男人的頭發(fā)，遠了看還是郁郁蔥蔥的，近了看原來連頭皮都遮掩不住了。所有到秋冬時節(jié)的的生機就是這樣，不獨樹木。</p>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 樹當然是立體的，但你可以把一棵樹看成是一個張揚的平面，而這個平面形狀色澤的變化于我們而言似乎就更清晰些。你看，這些排成長長兩行、列隊于路兩側的二球懸鈴木們，就如兩列祭祀時點燃的火把，獻祭生命于這繼往開來的時日。葉片活力的消散在這個平面里呈現(xiàn)由焦枯色向黃青色、青綠色的由中心向四邊擴散的無隙過度和漸次融化。這是一種生命的燃燒和升華。（其實，說白了，生命的勻衡才是持續(xù)，生命燃燒和升華是向著死亡的）</p><p class="ql-block"> 當然，大多數(shù)的樹，看起來最先落的好象都是最張揚的那些梢頭的葉。</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 生命力的顯現(xiàn)有先后，是緣于次序也可能緣于強弱，這于秋里樹葉色澤的變化來觀察更明顯。</p><p class="ql-block"> 河道兩側相對立著同樣的垂柳，西邊一側的看起來依然很綠，東邊一側的就有些泛黃。若說這些變化與位置有關，則東岸一排里有幾棵柳葉比它的鄰居更淺淡了許多，長長的垂條上綴滿了金色的葉子，如一美麗女子的長發(fā)里特意染了幾縷黃，垂掛著多了些許時尚的成熟與俏皮。</p><p class="ql-block"> 十月份時，街道上的銀杏葉多己金黃了化蝶了，白鹿寺長了一千三百多年的那棵銀杏樹葉仍青綠如云。體育場的前面有三棵并排的銀杏樹，高約十多米，粗細相當，相互的距離不過兩三米，風雨同沐，寒暑共享，秋來時，總是兩側的己黃了中間的仍是青翠。</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想，也許這不關生命的次序和強弱，只是個體的敏感吧。細品一下，樹與人同，樹是靜立的人，人是行走的樹。</p> <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 說來葉落是一種蕭瑟，但千百的葉黃葉紅在風里一齊翻飛便是一種盛況，是人心里帶著柔情的悲壯，因而總是有人愿跑了許多的路去看紅葉去看黃葉，這一定是要在視覺的盛宴里引發(fā)意識深處暗藏的另一種詩意，而這種美妙與震撼絲毫不亞于春花夏花的蓬勃艷麗，更比春花夏花要多了一些寂寥落寞的沉穩(wěn)。</p> <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 順著河道，一側是垂柳，另一側是白楊。如白楊者，葉大似掌，懸空若云，一面黃綠一面霜白，扶風墜地，音調鏗鏘。落于河道草里，半懸半浮，乍成白花盛花，又象群蝶休憩。初落地的白楊葉，有一種革質感，其葉正面黃綠互蝕，多有黑斑，大概一半天就會失去水份，干枯最后一絲生氣。而那些交錯在頁面的黑點，就如是對葉子一季生命總結的標點符號，是葉片生命的休止符。河對岸，柳葉細長，其飛如青眼橫波，美人拋眉，裊娜無限，落地成詩。</p><p class="ql-block"> 至于這一河潺湲的秋水，同了兩岸的草木，則是另一幅圖畫。河水澄澈，清瑤扶粼，載云東去，日夜不息。其流作聲，泠泠如語，草木枯落，鳥雀時飛。</p><p class="ql-block"> 我得承認，葉黃葉枯，尚不及樹木生命的終極。目之所見，每一棵秋冬之際的殘葉剩草都是生命的極致燦爛，帶著一種悲狀帶著一絲淡然帶著一種靜穩(wěn)，以一種從容寫著生與死的詠嘆。</p><p class="ql-block">2025.11.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