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 <p class="ql-block"> 農(nóng)歷十月二十四，是婆婆的生日。</p><p class="ql-block"> 十月初的時候，夫和我商量：“老婆，媽生日的時候，咱們帶她去大寨吧，看看大寨梯田?！蔽艺f：“為什么不去洛陽呢？一者，洛陽在南，大寨在北，到月底的時候，氣候很冷了，而洛陽的氣溫會適宜一些。二者，洛陽是六朝故都，名氣大，古跡多。三者，媽74歲了，還從來沒有離開過山西。且養(yǎng)父是河南人，從三歲逃荒來到山西，再沒有回過故鄉(xiāng)?！狈蚋吲d地說：“好，我們?nèi)ヂ尻??！?lt;/p><p class="ql-block"> 同行的還有養(yǎng)父和外甥女娟兒。</p> <p class="ql-block"> 白馬寺</p><p class="ql-block"> 早在95年的時候，來過白馬寺。彼一時，年輕心浮，匆匆來去，如擦肩的過客一般，只記下一個寺名。這么多年過去，突然發(fā)現(xiàn)，當(dāng)心靜下來的時候，什么都能看得很清楚。</p><p class="ql-block"> 這里給人的感覺，古色古香，幽深渺遠(yuǎn)，讓人一時物我兩忘。</p> <p class="ql-block"> 挽著婆婆的胳膊，置身在裊裊佛煙中，看著院內(nèi)一尊奇異的伽藍(lán)佛像，我脫口問身邊的婆婆：“媽，這佛像是什么朝代的？”婆婆很認(rèn)真地端詳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痹捯粑绰?，我哈哈大笑，婆婆也一臉頑皮地看著我笑。是啊，一直蝸居鄉(xiāng)村的婆婆，怎么會知道這些呢。這都是當(dāng)老師養(yǎng)成的習(xí)慣，逮著誰都想提問。</p><p class="ql-block"> 碑上說明文字，清楚地告訴游人白馬寺的來龍去脈?！懊鞯鄹袎簦鸱ㄎ鱽?。法不孤起，因緣而生?！?lt;/p> <p class="ql-block"> 白馬寺，是中國最早的佛教寺院，人稱“釋源”、“祖庭”，有近2000年的歷史了。</p><p class="ql-block"> 東漢時，公元68年，漢明帝夜夢金人飛于大殿之上，解夢人說那是西方世界的佛，天子夢之，乃金佛送祥瑞。于是，明帝派使臣往天竺(印度)取經(jīng)求佛。兩位使臣走到月氏（柬埔寨），遇到兩位游化宣教的印度高僧，便請他們來中國傳教弘法。以白馬馱經(jīng)書與佛像，回到洛陽。明帝大喜，將自己少年時讀書的清涼臺，讓給兩僧居住，并于此處修建寺院。為紀(jì)念白馬馱經(jīng)之功，賜名白馬寺。</p> <p class="ql-block"> 婆婆一路驚嘆，滿臉驚喜。那閃閃發(fā)光的金佛，她從未見過，那巍峨肅穆的佛殿，她從未進(jìn)過，那慈眉善目的菩薩，她從未拜過。腳下盛開的大理石蓮花，她不忍心踩，手邊精美的欄桿，她不好意思扶。眼前軒昂的華表，她久久地凝神注目。每看一處，即念一聲“老呀！”（襄垣方言，意思是“天啊”。）</p><p class="ql-block"> 婆婆的喜悅，感染著我。盡管她不懂得佛教是怎么回事，我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給她講明白。但只要她高興，便足夠了。佛教的本意，是度人遠(yuǎn)離痛苦，安心喜樂。</p><p class="ql-block"> 她若喜歡，我便歡喜。此行的意義，即在于此。</p> <p class="ql-block"> 龍門石窟</p><p class="ql-block"> 此行洛陽，于我私心，是為龍門石窟，以及石窟邊讓人激動的伊河。</p><p class="ql-block"> 龍門石窟，在伊河兩岸的龍門山與香山上，櫛風(fēng)沐雨，已歷一千五百多年。從北魏孝文帝始，經(jīng)東西魏、北齊、北周、隋、唐、宋，大規(guī)模營造達(dá)400年之久，共有97000余尊佛像，最大的佛像高17.14米，最小的僅有2厘米。</p><p class="ql-block"> 曾經(jīng)來過，一些石佛都是熟面孔，如親人故舊一般，經(jīng)年不見，眉宇間染了許多風(fēng)霜。曾經(jīng)須得仰視的石佛，今日看來，和藹可親，如身邊的長輩。許是見過一山一佛的樂山大佛，才有了這樣的感覺吧。</p><p class="ql-block"> 95年的時候，錯把伊河當(dāng)成洛水，并因此聯(lián)想到曹植和《洛神賦》，還有鄴城美女甄氏，以及那一段有關(guān)才子佳人的悲傷往事，在河邊久久踟躕、流連。</p> <p class="ql-block"> 婆婆先是被伊河吸引，站在河邊默默的看了老半天，一句話也不說。</p><p class="ql-block"> 我問：“媽，沒見過這么大的河吧？”婆婆說：“老呀，比九龍河大多了。”（她說的九龍河，是指從她們村子邊上流過的濁漳河。）</p><p class="ql-block"> 婆婆讀過初中，識字很多，視力也好，一路上看到什么念什么。看到大佛，她仰頭念，看到中等大小的，就站直了念，看到小一點的佛，低頭念，遇到更小的微雕佛，她就把腰彎到不能再彎，湊到跟前去念。像個小學(xué)生一樣，一絲不茍，偶爾有不認(rèn)識的字，我就趕快告訴她。</p> <p class="ql-block"> 念著念著，婆婆冷不丁地問我一句，“怎么修了這么多大漢漢小漢漢？”（襄垣人把男人叫漢）嚇我一跳，趕緊糾正說：“媽，不能說漢，要說佛?！逼牌啪秃苷J(rèn)真的跟我說：“佛”。</p><p class="ql-block"> 婆婆是極樂觀的老人。因為腳底有疙瘩，走路要疼。上下臺階的時候，我就攙著她。她一邊上臺階，一邊使勁，口里為自己喊號子加油，“嗨，嗨，嗨?！?lt;/p><p class="ql-block"> 碰到一個三四歲的小孩，不肯爬臺階，哭著要爸爸抱。那爸爸就指著婆婆對小孩說：“你看，這么老的奶奶還自己爬呢，來，寶寶也自己上！”小孩立馬不哭了，很認(rèn)真的學(xué)著婆婆，上一個臺階喊一聲“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太陽漸漸西沉，陽光逐漸由金黃變?yōu)槌燃t，碧綠的伊水河面，清波閃爍跳蕩。過了伊河大橋，來到石窟的對面，再看石窟群，更顯得恢宏壯觀。</p><p class="ql-block"> 石窟的對面，有香山寺和白園，白園是白居易晚年定居參禪、去世后安睡的地方。詩人一生好佛，“外服儒風(fēng)，內(nèi)宗梵行”。晚年，傾所有資產(chǎn)，重修香山寺，并自號香山居士?！渡夯ā芬皇?，即是寫其清修生活。</p><p class="ql-block"> 欲悟色空為佛事，故栽芳樹在僧家。</p><p class="ql-block"> 細(xì)看便知華嚴(yán)偈，方便花開智慧花。</p><p class="ql-block"> 上次與香山寺和白園擦肩而過，留下十幾年的遺憾，這回總算圓了夢。</p> <p class="ql-block"> 作為古跡，香山寺與白園，真沒什么奇異之處，只是心里覺得親近。許是因為學(xué)文的緣故，每每看到與人文歷史相關(guān)的地方，總是產(chǎn)生惺惺相惜的情懷。</p><p class="ql-block"> 到了白園，婆婆實在累了，安置她坐在一個石凳上休息，我們上到最高處，去拜謁詩人的墓塋，亦不過是黃土一杯罷了。比之岳飛的墳塋，大小相同，只是這兒安靜多了，或許，這份安靜正是詩人需要的吧。</p><p class="ql-block"> 下山的時候，鵬和我異口同聲地說：“我去找媽?！?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少林寺</p><p class="ql-block"> 去少林寺之前，夜宿登封。</p><p class="ql-block"> 晚飯品嘗登封湯席，湯隨便點，饃饃免費，吃完還有。我們五個人，點了六碗湯菜，哈，地道，正宗，美味。婆婆和養(yǎng)父喜食清淡軟膩，鵬和我喜辣，正合了大家口味。六碗菜很快被我們打掃的干干凈凈，這一頓飯吃的，豈一個爽字了得。</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少林寺以禪宗、武術(shù)并稱于世。建寺于北魏孝文帝495年，比白馬寺晚400多年。</p><p class="ql-block"> 少林禪宗，源自達(dá)摩菩提。北魏孝昌三年，達(dá)摩來東土傳播禪宗，由此形成獨具中國特色的禪宗文化。其核心思想是“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意指透過自身實踐，從日常生活中直接掌握真理，最后達(dá)到真正認(rèn)識自我。</p> <p class="ql-block"> 少林武術(shù)，因為唐太宗李世民的緣故，更加發(fā)揚光大。當(dāng)年在危難時刻，是少林寺13棍僧救了李世民。所以，李世民做皇帝后，大力扶持少林武術(shù)。時至今日，大門牌匾上的“少林寺”三字，還是當(dāng)年李世民親筆手書。</p><p class="ql-block"> 來少林寺虔誠拜佛的人絡(luò)繹不絕，燒一支高香多則幾千元，少則幾百元，功德箱里的錢幣永遠(yuǎn)是滿的。在佛前跪拜的人需要排隊。整個寺廟香霧繚繞，天天如此。</p> <p class="ql-block"> 看著這如堵的人流，突然想起一則佛教故事，名字叫《活觀音》。</p><p class="ql-block"> 有一位虔誠的居士，尚未成親，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他聽說，南海普陀山，是觀音菩薩的道場，觀音菩薩經(jīng)常在那里顯露真身。于是，千里迢迢趕到普陀山，那天正好是農(nóng)歷2月19日，觀音菩薩的生日。他找遍了全島，拜過了所有的寺廟，也沒看見觀音菩薩的蹤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恰在這時，碰到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雙手合十，向老和尚請教：“師父，不是說這里是觀音菩薩的道場嗎？我怎么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菩薩的真身？”</p><p class="ql-block"> 老和尚哈哈大笑說：“觀音化身千百億，無時不有，無處不在呀！”</p><p class="ql-block"> 居士疑惑地問：“那，我怎么看不到呢？我怎樣才能見到活菩薩呢？”</p><p class="ql-block"> 老和尚嚴(yán)肅地說：“你真的想見活菩薩嗎？”</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我不遠(yuǎn)千里來到普陀，就是想朝拜菩薩的真身啊?！?lt;/p><p class="ql-block"> “你來普陀找菩薩，菩薩卻去了你的家。” 老和尚認(rèn)真地說：“回去吧，回去吧，你回到家里就能見到活觀音了?！?lt;/p> <p class="ql-block"> 居士知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所以對老和尚的話深信不疑。臨行，他又問道：“師父，觀音菩薩千變?nèi)f化，弟子很難識別。到我家的那位觀音是什么模樣呢？”</p><p class="ql-block"> 老和尚說：“你回去之后，見到反穿著衣服，反踢著鞋子的人，就是活觀音?！?lt;/p><p class="ql-block"> 居士既興奮又有些疑惑：是什么功德感召得觀音菩薩來到自己家中？他日夜兼程，趕到家時，已是夜半時分。他急著要見活觀音，就將院門擂的山響。母親將門打開后，他急沖沖跑進(jìn)家里，在每一個房間尋找觀音的身影，然而，他再次失望了。</p><p class="ql-block"> 當(dāng)他無精打采地回過頭來，突然發(fā)現(xiàn)，母親的衣服里面朝外，分明穿反了；再看她的鞋子，左右腳也顛倒著了。</p><p class="ql-block"> 半夜三更，母親牽掛著外出的兒子，哪能安穩(wěn)入睡？一聽到兒子的敲門聲，老人家匆忙起床。二月的夜晚，天氣很冷，為了讓兒子早一點回到溫暖的家中，匆忙之中，她將衣服鞋子都穿反了，而且急切的連鞋都未提起來。</p><p class="ql-block"> 居士豁然醒悟，明白了老和尚所說的活觀音，就是時時刻刻關(guān)心自己、甘愿為兒女吃盡千辛萬苦的母親。</p><p class="ql-block"> 佛經(jīng)上說，觀音菩薩有求必應(yīng)，世間的母親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兒女的成長，傾注著母親全部的愛。幾乎所有的母親，都甘愿為自己孩子奉獻(xiàn)一切，甚至生命。所以，母親就是佛菩薩大慈大悲的化身之一，是活的觀世音。</p> <p class="ql-block"> 我的母親早早離世，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多年來是我內(nèi)心的隱痛。自從大學(xué)畢業(yè)，隨夫到長治就業(yè)、成家，婆婆待我親如女兒，我也早把婆婆當(dāng)作親娘侍奉。</p><p class="ql-block"> 此行洛陽，婆婆歡喜，我亦心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