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算來我在柴油機廠實習的時間并不長，從1993年的開春到次年夏天，滿打滿算前后只有一年半的時間，但我卻先后收了兩個“徒弟”。</p> <p class="ql-block"> 說是徒弟，其實是一個學校的學弟，第一個徒弟叫小元，是我同年級的隔壁班同學，年齡只比我小幾個月，在實習的第二個學期，他從金工車間轉到我們柴油機車間，我們的帶班老師余老師叫他跟著我從頭學。</p><p class="ql-block"> 小元是個性格靦腆的大男孩，頭發(fā)有點長，黑黑的臉，結實的身板。他雖然看去有點五大三粗的，但干起活來卻比較細致，比如他搬動柴油機缸蓋時總是輕拿輕放，用起組合刀具來也是小心翼翼，每次裝刀前總把刀柄在戴著手套的手心里擦一擦。自從他來后，每天下班前的機床整理工作就交給他了，他不僅將機床上的導軌擦得锃亮，還將刀具架上的各種刀具擺放得整整齊齊。平時，他喊我“師父”，雖然是同學，但他對我極有禮貌，有不明白的地方及時向我提問，很快他就掌握了基本的技能。</p> <p class="ql-block"> 記得有一次，他向我請一天假，說有點事想去辦一下。我再細問，他說想去義烏小商品市場看看，準備進點貨，晚上到步行街上去擺攤賣貨。我們都是技工學校的學生，當時畢業(yè)在即，大家對未來都很迷茫，我非常理解他的行為，于是就同意了，并幫他向余老師打掩護。過了段時間，有一天我晚上逛街，還真的看他在步行街上擺了個小攤，守在攤前正在與人講價，看到我還對我微笑并點頭示意。第二天上班，我問他生意怎么樣？他笑著說：還行！</p><p class="ql-block"> 不想，過了沒多久，發(fā)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我們車間里有一臺龍門銑，平時不常用，只在加工較大型的設備時開啟。那天，廠里接了個大活，需要將一臺機器吊裝到龍門銑的銑床上，小元和幾個男工一起去幫忙。在機器吊裝完畢之后，小元從龍門銑上跳了下來，落地時腳不小心崴了一下，當時并不在意。因為剛好是下班時間，他就騎著自行車回了家。沒想到，到家后腳越來越痛，還腫了起來。小元勉強支撐到天亮，去了醫(yī)院一拍片，發(fā)現(xiàn)是骨折。小元向學校請了一個月的假，回來后，余老師看他的腳還沒有完全恢復，就將他調回了金工車間，我們的師徒緣份也就戛然而止了。</p> <p class="ql-block"> 過了不多久，余老師又給我送來了一位“徒弟”，名字叫小保，是比我低一屆的學弟。小保瘦小身板，留著郭富城樣的發(fā)型，一雙眼睛非常靈活，嘴巴也很靈巧，一來就“師父、師父”地叫我，搞得我?guī)煾敢埠艿靡?，不住地對別人說：“看！我徒弟又帶徒弟了。”</p><p class="ql-block"> 小保成天嘰嘰喳喳的，外面有點什么事就來我跟前說，一點秘密也藏不住。他總是瞄著我的水杯是否需要續(xù)水了，或者觀察什么時候需要喊輔助工來搬工件了，但對于機床上的活倒不是特別上心，學東西沒有小元來得快。小保直言畢業(yè)后不想留在工廠，想去外面看看，并問我畢業(yè)后的想法，這倒是讓我認真反思起來。</p> <p class="ql-block"> 又過了幾個月，畢業(yè)在即，我幸運地找到了新的工作，即將離開柴油機廠，小保也將接續(xù)我的崗位。小保很舍不得我，告訴我暑假期間，他跟朋友要勤工儉學，決定合伙在廠門口擺攤賣鹵味，弄點兔頭鴨頭什么的，叫我有空來嘗嘗，他手一揮，大方地說“管夠！”</p><p class="ql-block"> 之后，因為多種原因，我便再也沒有回去過。過了幾年，城區(qū)大開發(fā)，柴油機廠整體搬遷到更遠的郊區(qū)，然后歷經改制整合，柴油機廠就真正的不復存在了，曾經的工友和同學們也作鳥獸散。直到今天，我也再沒見過小元和小保，只是不久前隱隱聽說小元成為了一名建筑師，小保卻一直杳無音訊，不知他們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了？</p> <p class="ql-block"> 那個時代，剛好是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全面轉型的時期，生活中充滿了許多的不確定性，但我們全都堅信，只要足夠努力就能改變一切。這種信念讓我們這些年輕的心總是蠢蠢欲動，不斷渴望著改變自己的命運。我想不管時代怎么變，只要滿懷信心，勇于突破，有意識地不斷磨煉自己、充實自己，所有的機會一定就會到來。一切皆有可為，一切在于干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