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想起“馬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一一謹(jǐn)以此文寄托我對馬永新同學(xué)的思念</span></p> <p class="ql-block">人的記憶，像深秋的潭水，表面平靜，卻總在不經(jīng)意時，被一縷往事的飄絮，漾開層層漣漪。這時，“馬丁”這個名字，便會從水底清晰地浮現(xiàn)上來，帶著東蘭縣山水溫潤的氣息，帶著河池農(nóng)校煤屑路的粗糙觸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與他的緣分，始于農(nóng)校那間喧鬧的宿舍。他本名馬永新，來自拔哥的故鄉(xiāng)。因為身量相仿，我們成了同桌，又成了上下鋪的兄弟。如今想起“馬丁”，最先想起的便是他那份真誠、默默的體貼。在那清貧如洗的歲月里，他的家境稍好，從洛東基地回來，或是去了趟洛東小火車站，口袋里添有幾顆米花、餅干這類稀罕零嘴。他會分我一份，動作里沒有施舍，只有伙伴間清澈的分享。最厚重的情誼，是他贈我的那身衣裳——他家親人手織的壯家土布衣服。那溫暖穿透時光，至今仍覺熨帖。我們曾在教室里頭碰頭地探討，在稻田里并肩彎腰，青春的友誼，便是在這粗糲的土壤里，扎下了最深的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畢業(yè)后，我們一同被分配到巴馬。他在鄉(xiāng)鎮(zhèn)，我在縣局，隔著一段不遠(yuǎn)不近的路。那時我們一無所有，卻又仿佛擁有一切。幾捧炒黃豆，半塊水豆腐，便能湊成一桌盛大的歡宴。在他那間簡陋的宿舍里，我們暢談著模糊而光亮的未來，將清苦的日子，過得熱氣騰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來，人生的河流各自拐了彎。他成了家，有了兒女，將人夫這個角色擔(dān)當(dāng)?shù)脴O好，他扶助夫人家的孩子讀書，竟將其中一個送進(jìn)了清華，這消息曾讓我在遠(yuǎn)方也欣慰了許久。一九八五年，我去進(jìn)修，讀了兩年，而后調(diào)往他縣。命運(yùn)似乎讓我們再度靠近——他也調(diào)到了縣農(nóng)業(yè)局，可我們終究不在同一處生活了。見面的機(jī)會，便像秋后的蟬鳴，漸漸稀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但巴馬有他，于我便是不同的。不知何時起，同學(xué)們都親切地喚他“馬丁叔叔”。于是，“去馬丁叔叔家聚聚”，成了我們心照不宣的暗號。每一次我去巴馬，無論行程如何倉促，去見他總是頭等大事。而他，總是傾盡所有的熱情，那份固執(zhí)的、近乎傾囊的招待，總讓我們感動，又隱隱心疼。我們都知道，他身體并不強(qiáng)壯，負(fù)擔(dān)也重，可他在朋友面前，永遠(yuǎn)只亮出他那顆滾燙的、毫無保留的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總以為，這樣的日子會很長，長到我們可以慢悠悠地老去，一起將往事下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前年，他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消息傳來時，窗外依舊是車水馬龍的世界，而我卻覺著，我世界里的一塊很重要的背景，悄然塌陷了。那個名字，從此成了一枚不敢輕易觸碰的印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想起“馬丁”，便想起他塞給我餅干時憨厚的笑，想起他送我衣服時不容推拒的神情，想起酒桌上他那爽朗而固執(zhí)的勸酒聲。往事樁樁件件，并不激烈，只是安靜地堆疊在那里，直到此刻，才顯出它全部的、沉甸甸的重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龍江的水依舊日夜流淌，巴馬的山水想必也依舊青翠。只是，那個與我分享了整整一段青春的人，已永隔山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馬丁，我的老同學(xué)。若你泉下有知，大抵會笑著擺擺手，怪我這般絮叨吧。那么，便不再多言。只讓這份想起，如窗外這淡淡的秋光，安靜地來，又安靜地停留片刻，便很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