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時我們剛?cè)雽W(xué)，青澀得連笑容都帶著拘謹(jǐn)。</p><p class="ql-block"> 在教學(xué)樓前的藍(lán)天下拍下第一張合影，有人穿了家里最好的衣服，有人還戴著中學(xué)時代的舊帽子。</p><p class="ql-block"> 誰也沒想到，這張照片會成為往后幾十年里最珍貴的起點(diǎn)——一群來自草原、城鎮(zhèn)、小村莊的年輕人，就這樣走進(jìn)了同一間教室，也走進(jìn)了彼此的生命里。</p> <p class="ql-block"> 四年里，我們穿過無數(shù)次正裝，為的是那些莊嚴(yán)的儀式：開學(xué)典禮、畢業(yè)答辯、學(xué)術(shù)講座。</p><p class="ql-block"> 幕布上的漢字標(biāo)語寫著“厚德博學(xué)”，那是師大給我們的第一課，也是最后一課。</p><p class="ql-block"> 那時總覺得這些詞離得很遠(yuǎn)，如今才明白，它們早已悄悄長進(jìn)了我們的骨頭里。</p> <p class="ql-block"> 記得班上有位女生，總愛穿紫色的長袍來上課，她說那是她母親親手縫的。</p><p class="ql-block"> 她站在講臺前做匯報時，手插在口袋里，不慌不忙，像一朵靜靜開放的花。</p><p class="ql-block"> 我們都笑她“太有范兒”，可誰心里不偷偷羨慕？</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聽說她成了民族語言研究的教授，我一點(diǎn)也不意外。</p> <p class="ql-block"> 宿舍樓前那面墻，是我們最愛拍照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六個人擠在一起，圍巾被風(fēng)吹得亂飛，有人笑出眼淚，有人故意板著臉。那幅掛在墻上的畫，其實(shí)早就褪色了，但我們總說“背景要文藝一點(diǎn)”。</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想來，青春哪需要背景？有彼此在，哪兒都是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 會議室里的長桌旁，我們曾為一場辯論賽準(zhǔn)備到深夜。</p><p class="ql-block"> 那時西裝是借的，襯衫領(lǐng)子還有點(diǎn)皺，但眼神里全是光。墻上那幅蒙古文裝飾畫，像一位沉默的見證者，看著我們從爭得面紅耳赤，到相視而笑。</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進(jìn)這樣的房間，我們已是坐在主位的人，可心里仍住著那個為一句話較真的少年。</p> <p class="ql-block"> 畢業(yè)前的聚餐，燈光暖得像秋天的午后。</p><p class="ql-block"> 有人穿西裝，有人套著毛衣就來了，表情也五花八門——有笑的，有裝深沉的，還有偷偷抹眼淚的。</p><p class="ql-block"> 我們舉杯，說“以后常聯(lián)系”，其實(shí)都知道，人生從此分岔。</p><p class="ql-block"> 可奇怪的是，每次重逢，仿佛只是昨天剛散的會，今天又坐到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 校門口的橫幅寫著“熱烈歡迎77、78級”，風(fēng)一吹，嘩啦啦響。</p><p class="ql-block"> 我們站在下面合影，像迎接自己的前輩，也像在迎接未來的自己。</p><p class="ql-block"> 那時還不懂什么叫“傳承”，只覺得站在這里，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p><p class="ql-block"> 如今輪到我們被學(xué)生仰望，才懂得那兩個字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小組討論，我們圍坐在資料室的桌邊，茶杯冒著熱氣，酒瓶是慶祝某位同學(xué)論文發(fā)表時開的。</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傳統(tǒng)雕花窗欞透進(jìn)夕陽，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沒人說話，卻像是把整個青春都裝進(jìn)了這間屋子。</p> <p class="ql-block"> 最后一張全班合影，站在白門前，六個人排成一排。</p><p class="ql-block"> 灰色毛衣、紅色上衣、深色西裝……衣服五花八門，可笑容出奇地一致——明亮、坦然、帶著點(diǎn)不舍的勇敢。</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翻出這張照片，女兒問我：“爸爸，你們那時候都這么帥嗎？”我笑著說：“不是我們帥，是那時候，誰都敢做夢?！?lt;/p> <p class="ql-block"> 有一張黑白照片，是我們模仿老照片拍的。</p><p class="ql-block"> 三排人，穿得整整齊齊，表情嚴(yán)肅得像要去赴什么重大使命。</p><p class="ql-block"> 其實(shí)那天剛考完試，大家累得只想睡覺。</p><p class="ql-block"> 可一站在鏡頭前，不知怎么，就都挺直了腰。</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看，那不是裝模作樣，是我們對“學(xué)者”這個詞最早的敬意。</p> <p class="ql-block"> 畢業(yè)晚會上，紅色的墻上映著傳統(tǒng)圖案的光影，五個人站在一起，中間是我們的班主任。</p><p class="ql-block"> 他平時不茍言笑，那天卻笑得像個孩子。</p><p class="ql-block"> 我們唱了校歌，也唱了跑調(diào)的流行歌，最后在掌聲里深深鞠躬。</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們不是學(xué)生，也不是老師，只是彼此生命中最真實(shí)的一段回響。</p> <p class="ql-block"> 書架前的那張合影，是我們返校時拍的。</p><p class="ql-block"> 大家穿著休閑，有人把手搭在老同學(xué)肩上，像從前一樣。</p><p class="ql-block"> 書架上擺滿了新書，也藏著我們當(dāng)年借過的舊籍。</p><p class="ql-block"> 有人輕聲說：“你看，當(dāng)年我們讀的那些字，現(xiàn)在都變成了自己的話?！币痪湓?，說得所有人都安靜了。</p> <p class="ql-block"> 前些日子，我們在母校的操場上再聚。</p><p class="ql-block"> 背景是開闊的場地和遠(yuǎn)處的車流，有人穿風(fēng)衣，有人披著紅圍巾。</p><p class="ql-block"> 我們不再年輕，但站在一起時，笑聲依舊清亮。</p><p class="ql-block"> 照片右側(cè)那行藍(lán)色漢字，寫的是“師道傳承”，我沒告訴他們，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很久。</p> <p class="ql-block"> 最近一次聚會，六位女同學(xué)在燈下合影。</p><p class="ql-block"> 她們穿得五顏六色，像當(dāng)年一樣愛漂亮，也一樣敢表達(dá)。</p><p class="ql-block"> 橙色的裙擺、藍(lán)色的披肩、黑色的高領(lǐng)毛衣，映著燈光，像六朵開在秋日里的花。</p><p class="ql-block"> 她們談學(xué)術(shù)、談孩子、談母親的病，也談當(dāng)年暗戀過的那個男生。</p><p class="ql-block"> 我看著她們，忽然明白：所謂歲月沉淀，不是讓我們變老，而是讓我們終于活成了自己想成為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們散在全國各地，有人在講臺上解惑，有人在書齋里著述，有人在田野中行走?？擅慨?dāng)翻開相冊，那些藍(lán)天下、燈光里、書架前的笑容，總會輕輕告訴我：你曾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年輕人，而今天，你依然年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