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Today,it's my birthday alone。</p><p class="ql-block">推開門時(shí)，天是灰蒙蒙的。那光，算不得陽光，只是一種彌漫的、無方向的、稀釋了的白。它沒有給萬物帶來分明的輪廓，反倒像一層薄薄的、干涸的奶皮，敷在視野所及的一切之上。遠(yuǎn)處的樓宇，近處的枯草坪，都失卻了本來的顏色，一同沉入這淺灰色的、靜默的調(diào)子里。風(fēng)是有的，卻也是無聲的，只感到一陣涼，貼著脖頸滑過去，像一句無人聽清的耳語。這便是我生日的序幕了，沒有喧嘩，沒有期待，只有我與這一片無垠的、溫柔的沉寂。</p><p class="ql-block">我沿著慣常的路，漫無目的地走。路是水泥的，縫隙里探出些倔強(qiáng)的草尖。我的影子，起初是淡的，幾乎尋不見，走著走著，卻漸漸深濃起來。我停下腳步，低頭看它。它便也老老實(shí)實(shí)地趴在我腳下，一個(gè)縮短了的、沉默的我。我們便這樣對峙著。這世上，大約也只有它，是絕不會離我而去的了。</p><p class="ql-block">“你，也覺著寂寞么？”我在心里問它。</p><p class="ql-block">它自然是不回答的，只隨著光微微地顫?？晌液鋈挥X得，這問題問得蠢了。它何曾寂寞？它是我的一部分，它承載著我全部的重量，無論我去往何方，它總在下方，以一種最謙卑又最固執(zhí)的姿態(tài)，宣示著我的存在。我的孤影，原來并非虛空，而是我最為堅(jiān)實(shí)的印證。</p><p class="ql-block">也就在這心念一轉(zhuǎn)的剎那，我猛地抬起了頭。</p><p class="ql-block">那層敷了許久的“奶皮”，不知何時(shí)，竟被一只無形的手撕開了一道裂縫。一束光，真正的、金黃色的陽光，像一柄淬了火的古劍，筆直地、卻又無比溫柔地刺了下來。它并不照亮整個(gè)天地，只選中了不遠(yuǎn)處一小片荒蕪的草坡。坡上的枯草，一瞬間便被點(diǎn)燃了，不是火焰的烈紅，而是一種內(nèi)蘊(yùn)的、流淌的暖金，每一根草莖都成了豎琴的弦，仿佛風(fēng)一吹，便要琮琮地奏出光明的樂曲來。</p><p class="ql-block">那光的來處，云層正被一種不可見的力量向兩邊推拒，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光從中“破露”出來。這“破露”二字，用在這里真是再貼切不過了。仿佛一個(gè)憋了許久的秘密，終于忍不住要傾吐；又仿佛一個(gè)孕育了太久的生命，終于要發(fā)出第一聲啼哭。那光是活的，是流動(dòng)的，它潑灑下來，不再是靜默的，我?guī)缀跄苈犚娝鼉A瀉時(shí)那宏大而又細(xì)碎的聲響，像融化的金液，漫過我的眼，我的發(fā)，我的整個(gè)身軀。</p><p class="ql-block">我情不自禁地，向著那片被點(diǎn)亮的草坡走去，踏入那光瀑之中。</p><p class="ql-block">一股暖意，從頭頂直灌到腳心，將先前那點(diǎn)無名的涼，驅(qū)散得干干凈凈。我在這光中“徜徉”，像一個(gè)歸家的舟子，在溫暖的海域里隨意漂流。我不再去看我的影子了，因?yàn)樗雅c我一同，融入了這無邊的光明里。我閉上眼，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和著這光的節(jié)拍，一下，又一下，沉穩(wěn)而有力。那些盤踞在心底的、說不清的陰翳，此刻被這光一照，竟如晨霧見了朝陽，絲絲縷縷地消散了，化作了肉眼看不見的、輕盈的蒸汽。</p><p class="ql-block">原來，快樂并非需要他人的簇?fù)砼c喧鬧的證明。快樂，有時(shí)只是一束終于穿透云層的陽光，一次自己與自己的、徹底的和解。</p><p class="ql-block">我長久地站立在那里，直到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吸飽了陽光，變得通透而溫暖。一種微醺似的“欣喜”，從心底最深處，像泉水般汩汩地冒上來。這欣喜是寧靜的，不與人言說的，只屬于我自己。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空氣里，也滿是陽光的、干凈的味道。</p><p class="ql-block">我轉(zhuǎn)過身，開始往回走。云開得更多了，世界已是另一番模樣。我推開家門，屋內(nèi)依舊靜悄悄的，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同了。</p><p class="ql-block">我走到窗前，那里正盛著一片最飽滿、最慷慨的陽光。我站進(jìn)去，仿佛站上了獨(dú)屬于我的舞臺。然后，我清清楚楚地，對著這滿室的寂靜，對著窗外那光燦燦的世界，也對著我身體里那個(gè)嶄新的自己，輕輕地說了一句：</p><p class="ql-block">“生日快樂?！?l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