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最近幾年，我的故鄉(xiāng)走馬坪，一個小小的處于崇山峻嶺中的村莊，走了那么多熟悉的人，有老人，也有中年人，人生無常，世事變遷，令人生悲。面對如今冷冷清清的村莊，我時常想，曾經(jīng)那么熱鬧而炊煙繚繞的村莊，祖祖輩輩用一生守望的村莊，年輕人幾乎都遷出了這個讓人深切懷念的村莊，五十年后，這個村莊會消失嗎？因為還生存在這個村莊并在這個村子上勞作而堅守這片土地的人都是五十歲以上的人，他們可能是這片土地最后的堅守者。而四十多歲及以下的年輕人外出打工，都在鄉(xiāng)鎮(zhèn)或者縣城以及更大的城市買了房，逐漸成為市民，城鎮(zhèn)的一員。他們回不來更回不了這里。他們的孩子就更別指望回到這遙遠(yuǎn)的走馬坪了。</p><p class="ql-block"> 青山依舊在，而村莊的命運完全有可能在突飛猛進(jìn)和城鎮(zhèn)化建設(shè)中消失。尤其像自然條件較差的村莊，都可能會以其悲壯蒼涼的結(jié)局加快城市的崛起。城市的繁榮往往是以犧牲某些村莊、以農(nóng)民的遷徙為代價的。</p><p class="ql-block"> 那么，這個曾經(jīng)多么響亮的走馬坪，若干年后，是否還有人記得，是否還有人像我們這一代人那樣，對故鄉(xiāng)充滿了無限的鄉(xiāng)愁呢？</p> <p class="ql-block"> 十月十六日早上，拿起電話給在老家的母親打電話，母親說，她剛吃早飯，洗了碗筷，在屋當(dāng)頭的一小塊菜園里拔草。母親八十七高齡，父親走后的三年，她一直住在老家。今年，同住在一棟房子里的侄媳不得不上街。因為她的兩個孩子該上幼兒園了。老家那里的幼兒園、小學(xué)都因為生源問題不得不合并到了鎮(zhèn)里，無奈之下，侄媳只好帶著兩個孩子去鎮(zhèn)里上幼兒園。老屋只有母親住在那里。我們要母親上街，可母親執(zhí)意不上街，非要住在老家。沒辦法，這樣一來，每天至少要給母親打兩三次電話。好在母親除了腰椎間盤突出，左腳有些麻木外，身體無大礙，耳聰目明，腦子清醒，能自己弄飯。屋山頭那小塊菜園就是母親親手打理的。每一次打電話給母親，母親聲音宏亮，說話清清楚楚，心里踏實了許多。</p><p class="ql-block"> 下午再次打電話給母親。問母親吃晚飯沒有。母親說吃了，在周家吃的。周家就是我逝去的表哥家。表哥走了好幾年了。表哥是孤兒，大姑爹和大姑媽去世后，父親把表哥從孤兒院接過來撫養(yǎng)長大，成年后的表哥在這里結(jié)婚安家。表哥膝下四個孩子，都是兒子，表嫂健在。她家離我家不過兩百余米，兩根田坎的路程，平時母親沒事就去和她的外侄媳婦我的表嫂拉拉家常。母親說在周家吃的，我以為母親去表嫂家耍，表嫂留她吃的晚飯?？赡赣H告訴我，周建走了，這才知道母親在表嫂家是和在那里幫忙的鄰里鄉(xiāng)親一起吃的。周建走了，母親在電話那頭告訴我時，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有什么堵在喉嚨，半天說不出話來。周建是表哥的老大，才五十多歲，不到六十，被殘酷的病魔奪走了生命。無論是作為鄰里還是親人，我的內(nèi)心是極為悲痛的。</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等孩子們下班后，把孫女交給她媽媽，我和妻坐著順常哥的便車匆匆趕回老家。</p><p class="ql-block"> 十月份的貴州，天氣漸漸地涼了起來。白天越來越短，坐上車，行至十公里，已是下午六點過了，天色暗了下來，一場猝不及防的暴雨傾盆而下，車只能在雨中緩緩滑動。迎面而來的車，強(qiáng)烈的燈光刺得人眼發(fā)澀，好不容易才到了通向我們村子的崎嶇而狹窄的公路上，雨雖然下得小了這，但滿天的霧籠罩下來，車依然艱難地前行。</p><p class="ql-block"> 好心的順常哥將我和妻直接送到表嫂家。到了表嫂家，搭有雨棚的壩子里，幫忙的、吊唁的聚集在那里，任憑嘩啦啦的雨滴撞擊在雨棚發(fā)出震耳的聲響。在這些人群里，小孩和年輕人是那樣的少，屈指可數(shù)。四十歲以下的年輕人幾乎都是逝者的親人，有的是不得不從千里之外的打工地趕回來奔喪。人群里，更多的是五六十歲以上的人，他們滿臉滄桑，銅褐色的臉龐，映襯出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的辛勞與執(zhí)念。大多數(shù)人的年紀(jì)都大于死者。這樣的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場面伴隨著下過不停的雨，那悲切的氛圍濃到讓人窒息。</p> <p class="ql-block"> 雨小了，我從雨棚里出來，站在院壩邊的公路上，抬眼望去，遠(yuǎn)處的群山起伏著，迷濛一片，是那么的蕭寂，那么的讓人無法讀懂的茫然。多么希望這個我在這里出生，在這里長大的村莊不會消失。然而，五十年，如果這個山村真的會消失，那么離開這片土地的人們在哪里呢？有多少人還記得這里群山跌宕起伏的模樣，還記得這里曾經(jīng)雞鴨成群、牛羊滿山，炊煙裊裊呢？有多少人又能回到這里，會在我們的仙人墳前燒香燒紙、祭祀呢？山茫然，吾茫然。</p><p class="ql-block"> 好在這里幾年前就發(fā)展了新產(chǎn)業(yè)——蠶桑產(chǎn)業(yè)，它成了當(dāng)前在家人們生存與致富的支柱產(chǎn)業(yè)。真希望這樣的產(chǎn)業(yè)能活五十年，上百年，讓漂泊在外的人回歸故里，讓這里的村子延續(xù)下去，延續(xù)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