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憐花公子；</p><p class="ql-block">美篇號(hào)：510488784；</p><p class="ql-block">上一章：<a href="http://m.kamkm888.com/5hrdliml"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 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戒尺之下，一筆經(jīng)年》第21章：蘭香挨打</a></p> <p class="ql-block"> 九月廿一，西苑精舍，嘉靖召集群臣議事。</p><p class="ql-block"> 嘉靖問眾人道：“馬市開了兩年，北虜可還安分？”</p><p class="ql-block"> 嚴(yán)嵩道：“陛下圣明燭照。兵部奏報(bào)，俺答部眾屢次強(qiáng)索茶鐵，毆打市吏。宣大總督蘇佑急報(bào)，虜酋以劣馬充良駒，強(qiáng)索高價(jià)，稍不如意便縱騎踐踏邊市。”</p><p class="ql-block"> 徐階亦對嘉靖說道：“臣聞大同左衛(wèi)昨日遭小股虜騎襲擾，雖未破關(guān)，然邊民驚惶?！?lt;/p><p class="ql-block"> 嘉靖問仇鸞道：“仇鸞，爾擔(dān)保馬市可弭兵禍！今虜騎仍在邊墻游弋，市吏日日告急！這就是爾的羈縻之策？”</p><p class="ql-block"> 仇鸞聞聽此問，心下一凜，答道：“陛下容稟！此乃個(gè)別虜酋貪得無厭，非俺答本意！臣已遣使責(zé)問……”</p><p class="ql-block"> 未等仇鸞把話說完，嚴(yán)嵩便打斷仇鸞，說道：“咸寧侯此言差矣！俺答若真有心和議，豈會(huì)約束不了部眾？分明是視我大明如無物！老臣懇請陛下明察，馬市一開，虜酋得窺我虛實(shí)，愈發(fā)驕橫！長此以往，非但不能弭兵，反招大禍！”</p><p class="ql-block"> 徐階補(bǔ)充說道：“臣查戶部賬目，兩年來為易劣馬，已耗茶三十萬引，鹽五十萬引。邊軍戰(zhàn)馬反不足額?！?lt;/p><p class="ql-block"> 嘉靖對仇鸞陰鷙的說道：“爾當(dāng)日夸口三利，如今看來，盡是禍端！”</p><p class="ql-block"> 仇鸞急道：“陛下！此乃邊吏辦理不善……”</p><p class="ql-block"> 嘉靖怒道：“住口！朕問你，開市之前，爾可曾擔(dān)保必?zé)o差池？”</p><p class="ql-block"> 仇鸞聞言，一時(shí)不敢開口奏對。見殿內(nèi)死寂，嘉靖續(xù)言道：“傳旨。即日起，宣大、延綏等處馬市，盡數(shù)關(guān)閉！敢有再言開市通虜者，以通敵論處！仇鸞，朕命你回府思過！”</p><p class="ql-block"> 仇鸞道：“臣……遵旨！”</p><p class="ql-block"> 仇鸞歸至府中，獨(dú)坐書房。管家持名帖惶恐入內(nèi)，對仇鸞道：“侯爺，兵部張侍郎、禮部王郎中……都托病不見客了。咱們送去的節(jié)禮……皆原封退回?！?lt;/p><p class="ql-block"> 仇鸞恍惚呢喃：“樹倒猢猻散啊……嚴(yán)嵩老賊……”而后，又厲聲道：“備轎！本侯要面圣！”</p><p class="ql-block"> 仇鸞乘轎，到了西苑精舍門外，求見嘉靖。李芳通報(bào)后，又旋即出來，對仇鸞道：“侯爺還是請回吧。主子說了，身子不爽，不見臣工。”</p><p class="ql-block"> 仇鸞急聲道：“李公公！煩請?jiān)偻ǚA！臣有要事陳情！”</p><p class="ql-block"> 李芳道：“侯爺，聽咱家一句勸。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此刻……該安分些才好?！毖粤T，便轉(zhuǎn)身入內(nèi)。只剩仇鸞獨(dú)自跪在精舍門外。</p><p class="ql-block"> 跪了一個(gè)時(shí)辰，見嘉靖終不肯相見，仇鸞便回府，寫下了“乞骸骨”奏疏：“……陛下既厭棄于臣，臣乞賜骸骨以歸鄉(xiāng)……”寫罷，仇鸞差人將奏疏送遞通政司。</p><p class="ql-block"> 嘉靖接到通政司轉(zhuǎn)呈的奏疏后，冷笑道：“乞骸骨？他倒會(huì)挑時(shí)候！北虜未靖，邊患未除，他想一走了之？”</p><p class="ql-block"> 站在一旁的嚴(yán)嵩說道：“陛下，仇鸞此奏，實(shí)為試探圣意。若準(zhǔn)其所請，恐寒了邊將之心；若不準(zhǔn)，又顯朝廷優(yōu)容罪臣。老臣以為……當(dāng)留中不發(fā)。”</p><p class="ql-block"> 嘉靖笑道：差人去告訴他，就說朝廷用人之際，所請不準(zhǔn)。讓他好生在家養(yǎng)病?！?lt;/p><p class="ql-block"> 一向擅長揣摩圣意的嚴(yán)嵩，敏銳的察覺到，嘉靖已經(jīng)不再寵信仇鸞；回府后，便遣楊萬忠到陸炳府上送上請?zhí)?，要陸炳過府一敘。</p><p class="ql-block"> 不到半個(gè)時(shí)辰，陸炳便到了嚴(yán)府。甫一進(jìn)門，陸炳便拱手言道：“閣老相召，不知所為何事？”</p><p class="ql-block"> 嚴(yán)嵩道：“坐，嘗嘗這雨前龍井，貢院新送的?！毖粤T，便有下人端上茶盞。</p><p class="ql-block"> 陸炳端盞不飲，笑道：“閣老好雅興。只是此刻...…怕不是品茶的時(shí)候?！?lt;/p><p class="ql-block"> “陸指揮使果然快人快語。老夫今日請你來，只問一句：仇鸞這棵樹……根子爛透了，樹上的猢猻……還能蹦跶幾天？”</p><p class="ql-block"> 陸炳放下茶盞，說道：“樹大招風(fēng)，根爛招雷。雷霆何時(shí)降下，端看執(zhí)掌天威之人，想不想看這棵樹連根拔起?！?lt;/p><p class="ql-block"> 嚴(yán)嵩道：“雷霆降下，總需個(gè)引子?？葜∪~，總要有人去拾掇?！?lt;/p><p class="ql-block"> 陸炳道：“閣老，我錦衣衛(wèi)北鎮(zhèn)撫司，專司稽查百官陰私。只要閣老點(diǎn)頭，沒有查不出的罪證?！?lt;/p><p class="ql-block"> 嚴(yán)嵩正色道：“陸指揮使，老夫欲除國賊久矣。然仇鸞乃國之勛戚，無實(shí)證而劾之，恐傷陛下圣德。若陸大人能查出真憑實(shí)據(jù)，老夫自會(huì)規(guī)勸陛下，將仇鸞明正典刑！”</p><p class="ql-block"> 陸炳起身，拱手說道：“有閣老這句話，陸某知道該怎么做了?！?lt;/p><p class="ql-block"> 言罷，陸炳告辭，轉(zhuǎn)身回府?；貜?fù)后，陸炳遣翁泰北捉拿了仇鸞的心腹參將——時(shí)義。</p><p class="ql-block"> 北鎮(zhèn)撫司的刑室內(nèi)，翁泰北正在審問時(shí)義。只聽翁泰北冷言問道：“時(shí)將軍，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兵圍京師，仇鸞率大同軍遲延三日方至，是懼?jǐn)?，還是通敵？”</p><p class="ql-block"> 被翁泰北用刑后的時(shí)義，氣若游絲的說道：“侯爺……忠心為國……”</p><p class="ql-block"> 翁泰北令手下力士展開一封密信，說了一句“給他看”，力士便將密信展開至?xí)r義面前。</p><p class="ql-block"> 時(shí)義瞥見信尾印鑒，口中呢喃道：“不可能……”</p><p class="ql-block"> 翁泰北道：“此信乃俺答心腹親筆，酬謝仇侯爺按兵不動(dòng)，容其劫掠京畿八日。信使已被錦衣衛(wèi)截殺于居庸關(guān)。爾等密使往來，皆有人證。說！仇鸞許了俺答什么好處？”</p><p class="ql-block"> 時(shí)義閉口不言，翁泰北下令繼續(xù)用刑。時(shí)義受刑不過，開口說道：“侯爺命末將贈(zèng)俺答黃金千兩……求其佯攻京師……做場大功給朝廷看……好復(fù)爵掌兵……”</p><p class="ql-block"> 翁泰北聞聽此言，取過供狀，令時(shí)義畫押。而后，翁泰北將供狀送至陸炳府上，對陸炳道：“指揮使，罪證確鑿。仇鸞于嘉靖二十九年私通俺答，養(yǎng)寇自重，貽誤戰(zhàn)機(jī)，致京師遭劫。其掌兵部期間，虛報(bào)邊軍員額，冒領(lǐng)餉銀四十二萬兩。其受宣大商賈賄銀七萬兩，許其專營馬市。其私蓄甲士三百，僭用龍紋器皿。人證三十七，物證俱全?！?lt;/p><p class="ql-block"> 陸炳道：“好。嚴(yán)閣老那邊……”</p><p class="ql-block"> 未等陸炳把話說完，便有下人疾步入內(nèi)，對陸炳說道：“稟指揮使！監(jiān)視咸寧侯府的弟兄來報(bào)，仇鸞……暴卒了！”</p><p class="ql-block"> 聞聽此言，陸炳與翁泰北對視一眼。陸炳冷笑說道：“死？死了就能躲過王法？備馬！入西苑！”</p><p class="ql-block"> 到了西苑精舍，陸炳將時(shí)義供狀呈給嘉靖。嘉靖閱罷，兀自說道：“私通虜酋……養(yǎng)寇自重……好！好一個(gè)國之勛戚！好一個(gè)朕的股肱！”</p><p class="ql-block"> 嚴(yán)嵩跪泣說道：“老臣失察！竟令此等國賊竊據(jù)高位，禍亂朝綱！懇請陛下嚴(yán)懲！”</p><p class="ql-block"> 徐階道：“臣聞仇鸞之罪，五內(nèi)俱焚。此獠雖死，亦當(dāng)嚴(yán)懲。若不嚴(yán)懲，何以謝天下？何以慰京師罹難百姓？”</p><p class="ql-block"> 嘉靖道：“傳旨！仇鸞雖死，罪不容誅！著錦衣衛(wèi)持駕帖，剖棺戮尸，斬首傳示九邊！其父母、妻、子皆棄市！妾、女、孫發(fā)功臣家為奴！家產(chǎn)盡數(shù)抄沒，歸入太倉！親族流放瓊州，遇赦不赦！”</p><p class="ql-block"> 李芳道：“奴婢遵旨！”</p> <p class="ql-block"> 杭州，織造局衙門花廳。楊金水設(shè)宴款待鄭必昌、何茂才、沈一石。酒過三巡，楊金水舉杯道：“今歲織造的緞匹，宮里甚為嘉許。萬歲爺還特意垂問：‘浙綢怎的越發(fā)鮮亮了？’沈老板于此，功不可沒啊?！?lt;/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道：“全賴楊公公督造有方，鄭大人、何大人鼎力維持，小人不過恪盡本分。”</p><p class="ql-block"> 何茂才打趣道：“沈老板，你年織十萬匹綢緞，幾將江浙二省生絲抽盡，害得多少小機(jī)戶斷了生計(jì)？”</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苦笑道：“臬臺(tái)大人說笑了。弱肉強(qiáng)食，本是天理。小人如今亦是艱難，生絲價(jià)昂，周轉(zhuǎn)銀子眼看就要接濟(jì)不上?！?lt;/p><p class="ql-block"> 鄭必昌道：“周轉(zhuǎn)不靈？本官近日聽聞，那徽州幫在杭州新開的‘通源錢莊’，不過半載光景，竟獲凈利上千兩紋銀。這銀錢，來得倒是輕??！”</p><p class="ql-block"> 楊金水道：“哦？錢莊營生？咱家在宮里也曾聽老祖宗提及，道是左手收進(jìn)閑散銀子吃利錢，右手放給急用之人收重息，中間還能倒騰些南北匯兌的勾當(dāng)……倒是個(gè)錢生錢的好門徑?！?lt;/p><p class="ql-block"> 何茂才聞聽此言，對沈一石道：“沈老板！聽見沒有？此亦是生財(cái)?shù)恼?！何不也開個(gè)錢莊？”</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道：“臬臺(tái)大人抬舉！這錢莊……豈是小人開得的？欲開錢莊，一需雄厚本錢壓庫，非十萬兩紋銀打底不可；二需官府頒予牙帖執(zhí)照，批的是‘匯兌通商’四字，此關(guān)非打通省、府、縣三級(jí)衙門不可；三需遍布南北之可靠分號(hào)或聯(lián)號(hào)，否則銀票便成廢紙；四需熟諳各地平砝、銀色、匯水，稍出差池便是巨虧；五需深諳人情世故，放貸收賬，沒幾分黑白兩道的根基，銀子放出去便如肉包子打狗……”</p><p class="ql-block"> 鄭必昌道：“沈老板多慮了！牙帖執(zhí)照，不過一張紙！本官身為浙江布政使，批你一張‘裕泰恒’錢莊的牙帖便是！至于州縣，哪個(gè)敢刁難，便是與本官過不去！”</p><p class="ql-block"> 楊金水道：“至于本錢么……鄭中丞、何臬臺(tái)，二位手頭可還寬裕？”</p><p class="ql-block"> 何茂才道：“本官砸鍋賣鐵，也能湊出三萬兩！”</p><p class="ql-block"> 鄭必昌道：“本官亦出三萬兩，算是為杭州商賈添個(gè)便利。”</p><p class="ql-block"> 楊金水頷首：“咱家也添三萬兩。沈老板，你自家再湊些，這錢莊……便開起來吧！沈老板啊，咱家這三萬兩，是體己銀子。賺了，按股分潤；虧了……可虧不得呦……”</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道：“三位大人如此仗義，沈某敢不從命！三位放心，沈某定將這‘裕泰恒’辦得紅火！只是……錢莊營運(yùn)諸事繁雜，小人斗膽，可否請三位大人各遣一心腹賬房，常駐柜上？一為稽核賬目，二來，也替小人鎮(zhèn)一鎮(zhèn)場面？”</p><p class="ql-block"> 楊金水道：“嗯，沈老板思慮周全。李玄！明日起，你去裕泰恒當(dāng)個(gè)‘監(jiān)理事’！”</p><p class="ql-block"> 鄭必昌道：“本官遣錢糧師爺劉明去?！?lt;/p><p class="ql-block"> 何茂才道：“本官派刑名師爺董宜君去?！?lt;/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拱手：“謝各位大人成全！”而后內(nèi)心暗忖：“楊金水啊楊金水，你給沈某的一萬兩銀子，沈某正好用上?！?lt;/p><p class="ql-block"> 沒過幾日，“裕泰恒”錢莊開在了杭州清河坊。</p><p class="ql-block"> 這日，沈一石坐鎮(zhèn)柜房，李玄、劉明、董宜君分坐左右。掌柜楊開泰高聲唱喏：“湖州絲商藺老爺，存入足色紋銀五百兩！定存一年！年息八厘！立折為憑！”</p><p class="ql-block"> 藺姓絲商遞上銀箱，賬房驗(yàn)銀、稱重、登記，發(fā)予銀票。絲商拿著銀票，走到沈一石面前道：“沈老板，這利息，可比徽幫‘通源’高了兩厘！”</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拱手道：“藺老爺是裕泰恒的貴客，自當(dāng)優(yōu)渥。日后生意，還望多多照應(yīng)?！?lt;/p><p class="ql-block"> 隨后，又一人急步入內(nèi)，竟是鹽幫幫主趙大奎。他環(huán)視一周，道：“請問哪位是沈老板！”</p><p class="ql-block"> “沈某在此?！?lt;/p><p class="ql-block"> 趙大奎抱拳道：“在下趙大奎，求沈老板救急！需在三日內(nèi)調(diào)三千兩現(xiàn)銀至姑蘇，可那通源錢莊匯水竟要抽八分！不知貴號(hào)可能承接？”</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問楊開泰：“姑蘇可有相與聯(lián)號(hào)？”</p><p class="ql-block"> 楊開泰躬身：“回東家，咱們已與姑蘇‘豐裕號(hào)’簽了聯(lián)票契書，見票即兌，匯水只收四分！”</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對趙大奎道：“趙會(huì)首爽快人，收您三分！立‘裕泰恒’銀票！楊掌柜，速開票，用我號(hào)密押，遣快馬知會(huì)姑蘇豐裕號(hào)驗(yàn)押備付！”</p><p class="ql-block"> 趙大奎感激下拜道：“謝沈老板高義！日后鹽課銀子，盡存貴號(hào)！”</p><p class="ql-block"> 趙大奎走后，沈一石與李玄、劉明、董宜君核賬。劉明道：“沈老板，開業(yè)十日，收存銀增至二萬五千兩。多為絲商、茶商活錢存項(xiàng)，年息給六厘。放貸出去一萬四千兩，其中三千兩貸予趙大奎，月息一分五厘；六千兩貸予城內(nèi)綢緞鋪、糧行周轉(zhuǎn)，月息二分。另匯兌七筆，得匯水九十兩。賬上結(jié)余三百七十兩?！?lt;/p><p class="ql-block"> 李玄問道：“沈老板，楊公公那三萬兩‘體己銀子’……按規(guī)矩，這分潤……”</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早有準(zhǔn)備：“按股，楊公公、鄭大人、何大人各占三股，沈某占一股。十日結(jié)余三百七十兩，楊公公、鄭大人、何大人各分得一百一十一兩，小人得三十七兩?！毖粤T，將三個(gè)鼓囊囊的紅封推過去，“此乃三位大人十日之利。賬目在此，請李管事、劉管事、董管事過目。”</p><p class="ql-block"> 李玄掂量紅封，笑容滿面：“沈老板做事，敞亮！”</p><p class="ql-block"> 柜前，一布商持銀票道：“兌二百兩現(xiàn)銀！要成色好的官錠！”</p><p class="ql-block"> 楊開泰賠笑道：“這位老板，您這二百兩是杭州‘裕泰恒’本票。您前日存入的是散碎紋銀，柜上若要兌付足色官錠，需補(bǔ)火耗并工費(fèi)。若兌散銀，則按票面足額支付，分厘不扣，只是點(diǎn)驗(yàn)攜帶需費(fèi)些工夫。您看如何？”</p><p class="ql-block"> 布商不耐道：“罷了罷了，兌散銀吧！”</p><p class="ql-block"> 又一日，一米商遞上銀票：“兌一千兩！其中五百兩要現(xiàn)銀，五百兩換成你們新出的‘裕泰恒’本票！聽聞在姑蘇亦能通兌？”</p><p class="ql-block"> 楊開泰道：“正是！姑蘇‘豐裕號(hào)’是我聯(lián)號(hào)，持此票至彼處，驗(yàn)押無誤即可兌付現(xiàn)銀，只收五錢匯水！這就給您開票！”</p><p class="ql-block"> 內(nèi)堂，劉明道：“沈老板，開業(yè)二十日，收存銀已近三萬兩。放貸一萬八千兩，月息皆在一分五厘至二分上下。匯兌生意，得匯水三百余兩?？鄢黜?xiàng)支應(yīng)、存息，凈得利銀已過五百兩。楊公公、鄭中丞、何臬臺(tái)的分潤，已按例送去?！?lt;/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撥著算盤，緩緩道：“存銀近三萬兩，年息平均七厘，一年需付息約二千一百兩。放貸一萬八千兩，月息平均一分八厘，一年可得息約三千八百八十八兩。僅此一項(xiàng)，年利差便有一千七百余兩。匯兌按此勢頭，年入千余兩不難。加上保管費(fèi)、匯水盈余……知會(huì)柜上，明日起，對存銀百兩以上的絲、茶大客商，年息提到八厘！至于對外放貸……對鹽商、典當(dāng)行，月息提到二分二厘！”</p><p class="ql-block"> 董宜君微露憂色：“沈老板，這……是否操之過急？恐惹同行側(cè)目……”</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淡然一笑：“通源錢莊仗著徽幫勢大，放貸只收一分五厘。我們提到二分二厘，看似高了，可放給鹽商，他們一轉(zhuǎn)手就能在私鹽上賺五分、一錢的利！求之不得！至于存銀提息……湖絲、龍井上市在即，大商戶需現(xiàn)銀收貨，我們利息高，銀子自然流向裕泰恒。待銀子收足……通源的存銀池子，怕就要見底了?！?lt;/p><p class="ql-block"> 李玄眼睛一亮：“妙！沈老板這是要擠兌通源？”</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拱手：“沈某不過是為三位大人的股本，多生些利錢罷了?！毖粤T，沈一石暗忖：</p><p class="ql-block"> “呵，利錢？楊金水、鄭泌昌、何茂才，爾等眼中，何曾有‘利錢’二字？爾等要的，是我沈一石這副皮囊里榨出的骨髓油膏！昔日我曾想‘一文不留’，盡數(shù)喂了豺狼，圖個(gè)玉石俱焚的快意！然則，豺狼食髓知味，豈肯容沈某釜底抽薪？織機(jī)轉(zhuǎn)動(dòng)一日，便需生絲一日，便需庫銀一日！沈某若真?zhèn)€囊空如洗，交不出貢綢，不等那煌煌天威降下，楊金水的鏈子，鄭何二人的刀子，立時(shí)便能將我絞作齏粉！</p><p class="ql-block"> 這‘裕泰恒’，便是沈某尋著的新路！非是為自家積攢招禍的銀山，乃是將爾等也拖入這淌著血水的銀水河中！爾等那九萬兩‘股本’，便是拴在你我身上的鐵索！爾等要利錢？好！沈某便替爾等生出滔天的利錢！爾等貪心愈熾，投注愈重，便與我沈某捆得愈死！待那雷霆萬鈞落下之日，看看是楊公公的‘干股’頂?shù)米?、還是鄭藩臺(tái)的牙帖頂?shù)米。?lt;/p><p class="ql-block"> 沈某要在這必死之局里，尋一柄借力打力的刀！通源錢莊？徽幫？不過磨刀石爾！擠垮它，非為沈某私利，是要讓爾等瞧見這‘裕泰恒’乃是一只下金蛋的鵝！爾等吃得滿嘴流油，才肯容我多喘幾口氣，才肯在明槍暗箭射來時(shí)，稍稍替我擋上一擋！爾等的銀子在‘裕泰恒’里滾一日，沈某這條‘看家狗’的頸上鏈子，便松得一分！</p><p class="ql-block"> 沈某依舊是飼虎飼狼！只是如今飼的，是拴在我這破船上的虎狼！船沉了，誰也別想獨(dú)活！這‘裕泰恒’，便是沈某在萬丈懸崖邊，用爾等的貪婪，生生鑿出的一塊立足之地！立足于此，方能睥睨爾等食利吮血的嘴臉，方能……靜待那終將到來的風(fēng)雷！彼時(shí)，爾等吞下去的每一兩帶血的利錢，都得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一個(gè)也跑不了！</p><p class="ql-block"> 此非生路，乃是同赴黃泉的棧道！走得風(fēng)光些，不過讓那索命的無常，晚來片刻罷了！”</p><p class="ql-block"> 見沈一石若有所思，李玄問道：“沈老板在尋思什么？”</p><p class="ql-block"> 沈一石笑道：“沒什么，沈某是在謀劃將來?！?lt;/p><p class="ql-block"> 下一章：<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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