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 米粒兒</p><p class="ql-block">圖片 米粒兒+網絡1張</p><p class="ql-block">音樂 銀河補鞋匠</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都知道關東有三寶，人參、貂皮、烏拉草。自從六十年代末，北大荒來了大批知青后，改為知青三件寶“蚊帳、雨鞋、破棉襖?！比毐Ｗo我戰(zhàn)勝惡劣環(huán)境，克敵制勝，度過那漫長的11個四季輪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我就講一段我因雨靴開裂，而淚灑草原，挑燈補鞋的故事。不了解內情的人會覺得我嬌氣，這點小事至于嗎？雖然我是北京姑娘，但爭強好勝，干活兒從不惜力，困難面前知難而上從不服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表面的堅強，也難掩女孩子的柔弱一面。也曾寫家書淚滴信紙，也曾因接到母病重的電報而嚎啕大哭，甚至看電影為劇中人的苦命而流淚。僅有這一次，因工作而起，讓我刻骨銘心。</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所在的二排是四好排，我所在的一班是四好班(加強班)，我是五好戰(zhàn)士。直到現(xiàn)在戰(zhàn)友們提起來，說我們是磚廠女生中最能吃苦的一班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排長是我的校友，她父親和我母親同在一個單位班組，兩家關系處的很好。她根正苗紅是學校第一批紅衛(wèi)兵，名字改為紅兵，第一個報名去北大荒農場，在兵團她又成了我的排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別以為我能受到照顧，把最艱苦的活兒照顧給我，寫稿件，出節(jié)目，義務勞動。直到現(xiàn)在戰(zhàn)友們也在吐槽她的不近人情，待我的苛刻，我只是一笑而過。我也理解她，她曾私下說：“女生來自各個城市，有自己的小圈子，婆婆媽媽的事多，不嚴格管理還不亂成一鍋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磚廠每年需要大量的草，磚坯晾曬棚達50棟上千間。棚頂苫草，大量的草簾子蓋濕坯。所以每年10月中到10月底是我們集中打草的時間。二排是割草的主力。</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圖片女生宿舍，我住右邊第一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女工排有36人，工作住宿方便了，哨聲一響全體出動。可也帶來麻煩事。女生的月事，現(xiàn)在時興說是大姨媽來了，透著親近。那時我們可是用“倒霉”來代替。有的人被折磨的痛苦不堪，靠打針吃藥過關。我比較幸運，有規(guī)律的月事對我工作影響不大。前兩年草場無積水，大家穿農田鞋和翻毛皮鞋去割草，相比其它工作算是輕工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71年，建三江內澇嚴重，農業(yè)連隊在水中撈麥，割大豆。十月中旬北大荒夜里達到零下七、八度，草場一片白茫茫，積水上面結了一層冰。大家小心翼翼，如袋鼠般跳躍著踩塔頭迂回進草場深處，時不時傳來冰層破裂聲，水馬上沒過腳踝，大家幸虧穿的半高腰雨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上就有請假說倒霉了，外出一天不方便換紙，想調換在家工作。我也是在其中，只不過我不說罷了。粗略統(tǒng)計一下，竟有七、八個。每天割草是有定額的，保證不了出勤率，任務完不成。排長決定除了衛(wèi)生員開條休病假外，一律上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圖片是我同學園園在北大荒的第三雙雨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口袋里多裝幾疊草紙，穿兩雙襪子保暖。真是屋漏偏遇連陰雨，船破偏遇頂頭風，倒霉人遇倒霉事。雨靴被草茬子割開個口子，頓時雨靴灌滿水，刺骨的寒冷從腳心直往上蔓延，從下直達五臟六腑，直沖腦門，覺得身上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要在平時，我也就不在乎。想到正在生理期，最怕受寒，將來落下病可是一輩子的大事。我聽過評劇《楊三姐告狀》，高家殺了楊二姐，說是血崩受風而死，難道厄運會降臨我身上？不死也受一輩子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恐懼抓住我的心，委屈、怨恨、無助，肚子也在隱隱作痛，淚水無聲無息在臉上默默流淌，我咬緊牙關不出聲。從來都是以樂觀、堅強、不服輸一面示人的我，不想讓別人發(fā)現(xiàn)我的脆弱，再哭也改變不了我的處境。我只是默默的拖著沉重的雙腿，選擇水少的地方去割草。收工回宿舍后，我迫不及待地換鞋，我的腳已泡得發(fā)白。</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到男生宿舍找一位大哥讓他幫忙補漏洞，補完我又要求拿走膠水和工具，因為還有同宿舍的姐妹，他說都拿來，我一會兒就補完。我說不方便總來男生宿舍，還是教我手藝為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晚上還要開會，洗漱完畢已經是10點了，同屋的姐妹都進入夢鄉(xiāng)，我坐在小板凳上，把炕沿當桌子，放上一盞油燈。我們知青都是用墨水瓶或藥瓶自己制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現(xiàn)學現(xiàn)賣，用布擦去破損處的泥土，然后一只手伸進鞋內，用手指墊上，用木銼刀將破口四周挫出毛茬，剪一塊同等大小的車帶內胎，同樣打磨粗糙，剛開始比較笨拙，補丁又小，銼刀往手指頭上招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鐵釘沾上膠水，涂在破口和補丁上，想到大哥教的要薄薄一層，索性就用手指頭抹均勻，用嘴吹吹氣，過一兩分鐘，似干不干的狀態(tài)，將補丁貼在破口上，用力按壓。第二天，同屋姐妹穿上補好的雨靴，夸我聰明能干熱心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午收工回來，隔壁宿舍有個姐妹登門找我：“米粒兒，聽說你會補鞋，麻煩給我補一補行嗎？”我手一揮拿來吧，她轉身就跑，一會兒就拿了好幾只，哈哈，原來她是派來的代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到這么多鞋，今晚我可要熬夜了。大家的鞋都穿過幾年，有的鞋磨損嚴重，我就把快壞的地方統(tǒng)統(tǒng)給粘補上。燈頭結灰，我用發(fā)卡撥亮燈芯，頭往油燈前湊，耳旁是姐妹們的輕聲鼾聲。補了一只又一只，睡意襲來，額頭上的頭發(fā)被火苗燎卷了，才驚醒過來。過了12點，終于完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工時，排長知道我的頭發(fā)被火苗燎了，從連部要了盞玻璃馬燈。燈光明亮，我的工作速度也加快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半罐膠水用完了。我好事做到底，不能半途而廢，托人從團部商店買了一罐，直到半個月后完成割草任務，我才隨大家按時就寢，我把膠水和銼刀還給那位大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所謂吉人自有天相，好人有好報。到年底評五好戰(zhàn)士，全排滿票通過。更幸運的是我擔心的婦科病沒有找上我，結婚后順產生下兩個女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