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5年11月16日，當第一縷晨光穿透秦嶺的薄霧，我們一行四人已驅車西行。車輪碾過滿地金黃的梧桐葉，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時光老人為我們這趟深秋之旅奏響的前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駛出喧囂的城區(qū)，過馬召鎮(zhèn)，秦嶺的輪廓在車窗外漸漸舒展。通往板房子的山路如一條蜿蜒的灰色綢帶，在色彩斑斕的山巒間盤旋起舞。此時的秦嶺，正披著它最華美的秋裝——楓葉酡紅如醉，銀杏明黃似金，松柏蒼翠欲滴，間或還有幾株遲開的山茱萸點綴其間，交織成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山風過處，偶有落葉翩躚而下，在車前打著旋，讓人不禁想起杜甫"無邊落木蕭蕭下"的詩句，為這深山秋色平添幾分蒼茫的詩意。</p><p class="ql-block">正午時分，我們抵達了深藏于秦嶺腹地的老縣城。這座被譽為"秦嶺的香格里拉"的靜謐之城，其歷史可追溯至清道光五年（1825年）。據《佛坪廳志》記載，當年這里設為佛坪廳，因地處儻駱古道要沖而商賈云集，曾是"日過騾馬百匹，商旅不絕于途"的繁華之地。如今雖繁華不再，但斑駁的城墻、古老的衙署遺址，仍在秋日的陽光下訴說著往昔的輝煌。饑腸轆轆的我們尋到一家農家小院，院子正對著殘存的西門遺址，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恍惚間仿佛還能聽見昔日驛馬清脆的蹄聲，看見商隊揚起的塵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午餐是地道的農家風味：農家土豆腐嫩滑爽口，豆香濃郁，據說用的是傳承百年的點鹵技藝；臘肉炒土豆片咸香下飯，那臘肉是在柴火灶上熏制了整整一個冬天方才成就這般風味；土雞蛋炒得金黃蓬松，帶著陽光的溫暖，讓人想起山間散養(yǎng)的母雞在林中覓食的情景；煎得外脆里糯的洋芋粑粑，是秦巴山區(qū)世代相傳的家常美味，每一口都是山野的饋贈；還有那盤鑊氣十足的炒肉絲，在初冬的寒意里顯得格外暖心。</p><p class="ql-block">正當我們舉箸大快朵頤時，窗外忽然飄起了細碎的雪籽，打在青瓦片上沙沙作響，如珠玉落盤。不一會兒，初冬的第一場雪便如期而至。這讓人不禁想起當地縣志記載："立冬前后，常有初雪，謂之'梨花雪'，蓋因其晶瑩剔透，狀若梨花瓣也。"我們放下碗筷，靜靜地欣賞著這頓"雪景佐餐"的盛宴。屋外雪花紛飛，寒氣漸濃；屋內飯菜溫熱，笑語盈盈。這冰火兩重天的奇妙體驗，讓人頓生"圍爐觀雪"的雅趣，恍惚間竟不知今夕何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餐后雪勢稍歇，我們繼續(xù)前行至泗郎泉。這處看似尋常的山泉，實則承載著重要的地理意義。據《水經注》記載，秦嶺作為中國南北分界，其水系劃分自古備受關注，古人曾以"南流為江，北流為河"來描述這一地理奇觀。我們四人駐足于此，心懷敬意——這涓涓細流，竟是長江水系與黃河水系的地理分界。站在這個看不見的自然界碑前，感受著"一泉分南北，滴水各西東"的地理奇觀，不禁對造物的精妙安排生出無限感慨。同行的地理愛好者老王打趣道："我們此刻是'一腳踏兩江，雙目觀四界'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隨后，我們踏著濕潤的青石板路，走進了老縣城的博物館。這座由古縣衙改建的院落，本身就是一件珍貴的文物，梁柱上的彩繪雖已斑駁，卻仍可窺見當年的精致。在泛黃的縣志前，我們俯身細讀，透過那些工整的毛筆小楷，看到了這座城池的興衰變遷——從"商旅絡繹，夜不閉戶"的繁華，到民國初年因匪患而縣治遷移的落寞。其中記載的光緒年間一場大雪，"積雪丈余，月余未消"，讓我們對眼前這場初雪有了更深的感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隨后，我們踏著濕潤的青石板路，走進了老縣城的博物館。這座由古縣衙改建的院落，本身就是一件珍貴的文物，梁柱上的彩繪雖已斑駁，卻仍可窺見當年的精致。在泛黃的縣志前，我們俯身細讀，透過那些工整的毛筆小楷，看到了這座城池的興衰變遷——從"商旅絡繹，夜不閉戶"的繁華，到民國初年因匪患而縣治遷移的落寞。其中記載的光緒年間一場大雪，"積雪丈余，月余未消"，讓我們對眼前這場初雪有了更深的感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讓我們駐足的，是那尊三龍喜珠的石雕。這件清代文物不僅雕刻精湛，更蘊含著深厚的地方文化。據館員介紹，三條龍分別象征著儻駱道、子午道和陳倉道這三條穿越秦嶺的古道，共戲的寶珠則代表著老縣城這個交通樞紐。龍身線條遒勁有力，龍目炯炯有神，雖歷經百年風雨，那份守護一方水土的使命感卻依然鮮活。細觀之，可見龍鱗上依稀殘留著昔日的金彩，讓人想象它當年在縣衙大堂上的輝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我們尋到距離鐘樓最遠的農家王三圈家時，雪越來越大了。站在農家的院子里，但見紛紛揚揚的雪花覆蓋了遠山近樹，遠處的文公嶺、光頭山都隱沒在雪幕之后。王三圈熱情地為我們沏上本地的老樹茶，講述著祖上從湖北遷徙至此的故事。望著窗外銀裝素裹的山林，忽然理解了古人"雪夜客來茶當酒"的意境，在這深山古村，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稍事休息后，我們踏上歸途。離開老縣城時，秦嶺界的樹枝上已覆蓋上了白蒙蒙的一層雪花，整座山城銀裝素裹，宛如一幅徐徐展開的水墨畫卷。車輪碾過新雪，發(fā)出吱吱的聲響，與來時的落葉聲遙相呼應，為這場深秋初雪之旅畫上圓滿的句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歸途上，我們四人靜默無言，各自回味著這一天的收獲——既有"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的山水之樂，又有"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的歷史之思，還有那質樸暖心的農家美味，以及那場不期而遇的初雪。2025年深秋的這一天，就這樣被珍藏在了我們記憶的寶匣中，在往后的歲月里，必將時時取出摩挲，熠熠生輝。這片土地上的每一片雪花、每一頁古籍、每一道美食，都已成為我們生命中不可磨滅的印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