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空谷幽蘭</p><p class="ql-block">美篇號:3649108</p><p class="ql-block">圖片:空谷幽蘭訪大觀園時的隨拍</p> <p class="ql-block">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一夢紅樓,終生難醒?!扒椴恢?,一往而深?!庇谖叶?,這“情”之所系,首先便是那株絳珠仙草。來到上海,名義上是探訪大觀園里的寶玉及其姊妹們,但心底最深的牽掛,卻是想去瀟湘館的院子里站一站,感受那份絕代的清寂。</p><p class="ql-block"> 或許是大觀園離市區(qū)較遠,天氣又比較熱的緣故吧,園里的游客并不多,這反倒使她顯得格外清幽寧靜,也正合了我的心意。</p><p class="ql-block"> 一進大門,廣場前矗立一座很高的牌樓,上寫著“太虛幻境”四個大字,兩邊一副對聯(lián):“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边@十六個字,像一句咒語,瞬間將現(xiàn)實隔開。</p> <p class="ql-block"> 過了牌樓,我的步履便不由己般,被一份無形的牽掛牽引著,徑直朝園子深處去尋那“數(shù)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的瀟湘館。我繞過“曲徑通幽”的假山,沿水而行。</p><p class="ql-block"> 行不多遠,一帶粉垣便映入眼簾,被曲折的游廊環(huán)抱,一股清幽的氣韻已撲面而來。及至館前,只見匾額上題著“瀟湘館”三字,心下頓覺安然——便是這里了。 邁進院門,果然是“鳳尾森森,龍吟細細”,千百竿翠竹將灼熱的陽光濾成清涼的碧波,一股幽涼之氣瞬間包裹全身,暑熱盡消。屋內(nèi)陳設極盡素雅,書架上壘著詩書,琴案蒙著淡淡的塵。我的目光急切地搜尋,終于在墻角僻靜處,看到了那柄小小的花鋤。它靜靜地倚著,仿佛主人剛剛為那句“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灑下熱淚,轉身離去不久。這瞬間,那個“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的孤影變得無比真切,我心下一慟,此處清幽,原是浸透了淚水的。</p> <p class="ql-block"> 從瀟湘館那份令人心碎的清冷中走出,我的心緒引著我前去另一個重要的所在——怡紅院。這不僅是為了探訪寶玉,更是為了印證我心中那份對他的理解。與瀟湘館的含蓄不同,怡紅院的月洞門開朗而直接。院中“怡紅快綠”,蕉棠兩植,一派富貴溫柔景象。</p><p class="ql-block"> 但站在這富貴溫柔的庭院中,我心中浮現(xiàn)的并非寶玉的閑散,而是他超越身份的真摯。我仿佛看見,他曾在此為麝月篦頭,也曾守在病補孔雀裘的晴雯身旁,更在她蒙冤被逐病逝后,痛徹心扉地寫下《芙蓉女兒誄》。在那個尊卑分明的時代,寶玉對身邊的女孩——無論小姐丫鬟——都懷有一份近乎本能的珍視。他視她們?yōu)椤八龅墓侨狻?,來尊重、疼愛和呵護。這份愛,超越了世俗的尊卑與情欲,是一種對清凈美好生命本身的禮贊。這怡紅院的熱鬧,恰似他實踐其“愛的事業(yè)”的天地;而此刻院中的寂靜,則像是那些被珍愛過的靈魂消散后,所留下的、廣闊而無言的悲憫。</p> <p class="ql-block"> 既至此處,便不能不去秋爽齋。那里是讓我心底佩服的探春的居所。齋名“秋爽”,開闊明朗,恰似她“俊眼修眉,顧盼神飛”的英氣。想起她理家時的興利除弊、銳意改革,那份“巾幗不讓須眉”的干練與魄力,在賈府暮氣沉沉的氛圍中,宛如一陣清勁的秋風。她結詩社的雅趣,又見其胸中丘壑。然而,“生于末世運偏消”,這秋爽齋的朗闊,更襯托出她遠嫁結局的悲涼,令人敬佩之余,又添無限惋惜。</p><p class="ql-block"> 之后,我也去了蘅蕪苑。那雪洞般的屋子,透著寶釵的冷靜與規(guī)整。最后我走到湖邊的凹晶溪館憑欄而立。水面上荷花正盛,有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忽然想起,黛玉和湘云曾在此聯(lián)詩,吟出“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的絕唱。此刻雖無冷月,但那一縷詩魂,似乎仍縈繞在水面之上。</p> <p class="ql-block"> 來此一遭,我終于明白,我尋的不是景,而是情。我為黛玉的孤標傲世而來,為印證寶玉那份于世間難尋的“大愛”而來,也為致敬探春那“才自精明志自高”的悲慨而來。他們從未在此居住,卻因這座園林的“假”,讓我對書中那個“真”世界的悲歡離合,體會得愈發(fā)深刻。</p><p class="ql-block"> 天色向晚,我該離開了?;厥淄ィ鶊@子沐浴在夕陽里。 “假作真時真亦假”。我以一場真實的游歷,印證了一場虛幻的夢境。而夢醒時分,帶走的,是對黛玉之癡情、對寶玉之大愛、對探春之抱負“一把辛酸淚”后的無盡回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