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鄉(xiāng)愁的漣漪（四）</p><p class="ql-block"> 家母的兒女情懷。</p><p class="ql-block"> 家母出身于上個世紀20年代，民國時期。那時的農(nóng)村婦女，大多目不識丁，能認識自己的姓名的，也是鳳毛麟角。據(jù)母親說，解放后，政府開辦掃盲教育，她上過掃盲班，認識一些簡單的字。</p><p class="ql-block"> 在我印象中，父母親對孩子們的上學(xué)念書，非常重視?！拔母飼r期”有一段時間，實行“停課鬧革命”，學(xué)校關(guān)門，學(xué)生放假，家長們都憂心忡忡，困惑不解。常聽父母親不由自主地念叨：娃娃們小小年紀，早早就不上學(xué)了，長大后一個個都是“睜眼瞎”。那時，還不太懂她說的是什么意思。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才有所醒悟，母親擔憂的是：“長大后，我又成了她”。</p><p class="ql-block"> 在那個“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年人均口糧不足400斤，而且是“皮糧”的艱難困苦時期，人們都過著忍饑挨餓，衣衫襤褸的貧窮生活。我們兄弟姐妹們還小的時候，父親一個勞動力一年所掙的分紅勉強剛夠一家人一年的口糧錢?！耙环皱X難倒英雄漢”。溫良勤勞的母親，節(jié)衣縮食，勤儉持家，支撐著一家六七口人的柴米油鹽、溫飽與安康。</p><p class="ql-block"> 村里人談?wù)摷彝ブ鲖D的好與否，關(guān)鍵是看會不會過日子。母親是村里有目共睹、會過日子、善理家事的婆姨之一。因此，村里人送給母親一個美稱：賢妻良母。</p><p class="ql-block"> 母親常說.：再窮不能窮孩子，再苦不能苦孩子。大人們怎么也好將就。她能把窮日子過得讓人看不出窮，把苦日子過得使人不感覺苦。靠的是“人生兩件寶：雙手和大腦。雙手巧做工，大腦勤思考”。</p><p class="ql-block"> 我被太原師范錄取，接到“錄取通知書”后，母親一邊高興，一邊犯愁。高興的是我有學(xué)可上了，還是免學(xué)費，國家還給助學(xué)金，統(tǒng)一分配工作。犯愁的是為我準備開學(xué)的衣服、被褥等生活用品。在那個吃喝穿戴都是憑票證供應(yīng)的年代，每個人一年只有七尺布票?！靶氯辏f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就是當時的真實寫照。</p><p class="ql-block"> 母親考慮到我去鎮(zhèn)上讀高中時，就是已經(jīng)用了多年的老舊棉被。被面有破損，被里子由白變黃，棉花簇成一團，無法拆洗。本該換新，但因那時正處在票證時代，布票有限，一直沒能換成。但又不想再把本應(yīng)報廢的棉被帶到太原，母親左算右算，布票和棉花問題無法解決。母親為這事一籌莫展，寢食難安。</p><p class="ql-block"> 那時，我在村小當民師，張叔下鄉(xiāng)住村小，日積月累，我倆處成忘年交。張叔知道我在做開學(xué)報到準備工作。張叔說，我要送你一件禮物——棉猴大衣。他說，自己的勞保用品，今年到期，該換新了?，F(xiàn)在身上這猴衣還可將就著穿。我這一件猴衣指標送給你，白天當棉衣穿，晚間當棉被蓋。張叔給我寫了個紙條，讓我去縣城南門百貨門市去辦理制作猴衣的手續(xù)。</p><p class="ql-block"> 我把張叔的意思說給母親，母親從“白天當猴衣穿，晚上當棉被蓋”這句話，受到啟發(fā)，萌生一個靈感。她說，“干脆把布料和棉花用來做成棉被多好！下鄉(xiāng)干部、做工作的才穿猴頭衣，學(xué)生穿著，四不像”。經(jīng)過母親的精心運籌，猴衣料變成一床新里新面新棉花，一針一線，手工縫制的全新棉被。</p><p class="ql-block"> 棉被這一大難題解決了，接下來還有鞋子的問題。</p><p class="ql-block"> 母親原打算給我?guī)呻p鞋，一雙膠鞋，一雙布鞋。膠鞋是剛買時間不長的膠底兒綠色軍用解放鞋，布鞋是擬讓我穿給父親做的新靸（Sa）鞋。出操跑步體育活動、雨天穿膠鞋。平時上課，穿布鞋，柔軟吸汗，防滑保暖。可母親看我不想穿靸鞋，靸鞋的鞋面納的很密，前臉較深，鞋面縫著兩道皮梁，成八字形狀。靸鞋大多是老人們穿的，看上去很古板。母親當即決定，給我做一雙年輕人穿的千層底方口布鞋。做一雙千層底布鞋，往往需一周左右的時間，光制作鞋底就得四五天，要七八道工序：打袼褙，切底，包邊，粘合，圈底，納底，槌底等，加上制作鞋幫，绱鞋，楦鞋等就有十幾道工序。</p><p class="ql-block"> 那段時間，母親白天忙活一日三餐，喂養(yǎng)家畜，夜間扒麻捻繩，納底穿針。趕在開學(xué)報到前三天，一雙全新的千層底布鞋，呈現(xiàn)在我面前。</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千層底，是學(xué)子腳下的路，每一步都走得踏實心安。</p><p class="ql-block"> 想起唐代孟郊詩曰：“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