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六十一年故鄉(xiāng)路</b></p><p class="ql-block"><b> ——2014年5月31日 </b></p><p class="ql-block"><b> 一九五三年，不滿五歲的我，隨母親離開故鄉(xiāng)，翻越蜀道、跋涉戈壁，到數千里之外的新疆尋父。 之后，有了在新疆出生的弟弟妹妹。再之后，隨著父親的工作調動或者自己工作后的數次數地變動，我們始終沒有回過故鄉(xiāng)。</b></p><p class="ql-block"><b> 幾十年來，故鄉(xiāng)之于我，是字典中抽象的名詞。在我們的記憶里，故鄉(xiāng)，在老一輩往來的信封上；故鄉(xiāng)，在永遠告窮的信紙上；故鄉(xiāng)，在一次次填寫的個人資料中的籍貫欄上。</b></p><p class="ql-block"><b> “神龍藏深泉，猛獸步高岡；狐死歸首丘，故鄉(xiāng)安可忘”?！案邩淙~歸根，飛鳥思故林”。 草木百獸尚如此，況為人乎！ </b></p><p class="ql-block"><b> 今年春節(jié)，兄弟姐妹們就積極籌劃著集體回老家。幾經周折，終于我們這一大家兄弟姐妹從蘭州、西安、北京、江蘇集結一起，攜手踏上了回鄉(xiāng)之路。 </b></p><p class="ql-block"><b> 列車喘著粗氣翻過秦嶺甫入天府大地那一刻，我們的目光便一起投向這陌生而親切的土地。 在廣元車站小停時，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車，腳實實在在地踏上了故鄉(xiāng)的土地，心里呼叫著：故鄉(xiāng)，我們回來了！</b></p><p class="ql-block"><b> 堂兄思端，為迎接我們回來，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三個侄子開了三輛車，在綿陽火車站等了一個多小時。當這些見過和沒見過的下輩接到我們時，單那淳淳的鄉(xiāng)音喊出的“大爸”“二爸”“嬢嬢”時，我們的心早就被故鄉(xiāng)親情融化了。 </b></p><p class="ql-block"><b> 5月23日，在思端哥的引領下，我們一行九人驅車回老家。 聽著介紹，看著窗外丘巒疊翠的美景，我恨不得“若為化作身千億，散上峰頭望故鄉(xiāng)”。</b></p><p class="ql-block"><b> 一路上，費翔“歸來吧，歸來呦，浪跡天涯的游子”的旋律總是在我的腦際回蕩……</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俯井映蒼顏, 仰屋涕數行 </b></p><p class="ql-block"><b> 到了三元鄉(xiāng)，正逢趕場日。街上已見不到背著背簍交易購物人聲鼎沸的景象，倒是一街兩行的茶館里坐滿了喝茶打紙牌的人，整個街上顯得整潔安詳?？磥憩F在的趕場，不再是購買交易物資的場所，而是親朋好友相約說話的地方。 </b></p><p class="ql-block"><b> 老家的親戚和村里的干部早已在鄉(xiāng)上安排好了宴席，歡迎素未謀面的親人回鄉(xiāng)尋根。席間，那地道可口的家鄉(xiāng)飯菜合著親切動人的鄉(xiāng)音，早已使我們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b></p><p class="ql-block"><b> 思端哥帶我們看了當年母親趕場的“三元場”。竹木結構、能上下門板的白墻黛瓦住房、青石漫道不足百米的老街，盡量保持著舊時的模樣。三兩家閑適的人家在石板上晾曬著糧食。我極力想象著當年拉著母親的衣襟在熱鬧的街上趕場是什么樣子…… </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小路芳草青，低樹枇杷香</b></p><p class="ql-block"><b> 終于到了蒲家溝。 老家和我想象中的樣子有著極大的差異。我的理解老家應該是在大山里，可眼前分明是高低錯落、松柏森然的丘陵。早年聽父親說老家的山樹被砍完了，草也被人燒柴割完了?，F在山清水秀，滿目蔥蘢，秧田碧翠，屋舍儼然。七八十年代，國家在這里打出了高產優(yōu)質的深井油氣，除了外運，村里家家戶戶早已用上了天燃氣。</b></p><p class="ql-block"><b> 我頓時明白了父親早年說老家解放前“辦鹽場、鉆鹽井、扳鹽水、燃陰火”的話。——原來家鄉(xiāng)人早就發(fā)現利用了天燃氣！山丘上那根天然氣管子日夜冒出的熊熊烈焰，不就昭示著家鄉(xiāng)人紅火的日子嗎？ 徐周老侄指著村頭的一方碩大的水塘對我們說：這就是幺爺（我父親）捐資修建的水塘，用來澆灌稻田的，現在放養(yǎng)了魚。 打我記事起，幾十年來，父親每年總是寄錢接濟老家的親戚。鄉(xiāng)親們的日子好過了，他又多次給家鄉(xiāng)建學校、修水利捐款，家鄉(xiāng)為他鐫刻了銘德碑以示紀念。 </b></p><p class="ql-block"><b> 父輩用過的老井，水源依舊很旺，依然在被飲用。 游子離家，常生鄉(xiāng)井之戀。一方水土養(yǎng)育一方人。那水中的鄉(xiāng)土味，六十多年前就融注在了我的血脈里。我深情地在那口井壁長滿青苔的老井旁駐足，將當年黃口小兒、現已華發(fā)蒼顏的臉再一次映在了清澈的井水里。我在告訴默默無言的老井：當年的海泉回來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天涯千里相思雨，鄉(xiāng)愁幾度夢家門</b></p><p class="ql-block"><b> 上二十幾個石階便是祖屋。 祖屋粉墻黛瓦，在周圍松柏掩映下，古樸莊嚴。祖屋始建于清道光年間（公元1849年），迄今雖經歷了一百六十多年的風雨洗刷以及文革破四舊的損壞，但仍然依稀可見殘存的畫梁和精致的窗雕。堂屋的兩邊原有兩排側建的木樓，且有院墻包圍，我父輩四弟兄人丁興旺，楊家?guī)资谌硕甲≡谶@里。用今年已71歲的大侄的話說：那時候的院子，大人街沿上坐到的、娃娃院子里耍的，好鬧熱哦！</b></p><p class="ql-block"><b> 這十幾年，在綿陽師范學院工作的思端哥率子女曾兩次維持原貌修繕了祖屋，才使得游歷外地的后人有了尋根拜謁之地。 隨后，我們到老屋后面祖墳祭奠了祖宗。看到長滿藤蔓的爺爺青冢，我想起了父親逝前叫我陪他回老家給爺爺修墳的事。出于對父親年事已高的擔心，我沒有答應陪他回來。此刻，我后悔沒有實現他老人家最后的心愿…… 放炮、燒紙、上香、酹酒，我們虔誠地敬獻祖先，祈求先人保佑后人的福祉和平安。 現在的侄輩都在老屋周圍修起三層小樓，寬敞明亮干凈。改革開放以來，年輕人都不甘心繼續(xù)耕種千百年來祖輩們耕種過的土地，紛紛走出老宅，經過十幾年的打拼，紛紛在綿陽、成都、昆明買了房、立了腳，日子過得十分安逸。更有幾個后人在昆明做起了服裝邊貿生意。</b></p><p class="ql-block"><b> 我想用相機記錄下老家的舊貌，但已找不到想象中山鄉(xiāng)的蹤跡。遺憾中的心緒里更多地是糅合著對家鄉(xiāng)富裕的由衷欣喜。 思端哥說，楊家祖屋建在山嘴下，看風水的說山嘴是山的鼻子，出氣的，這家人脾氣大；又說，山嘴嘴就像婦人的乳房，這家人有福，吃得飽。是啊，我楊家?guī)资曜叱鋈サ氖畮滋柸硕荚谕饷娓墒?，且都博得了一官半職，真是托了祖屋風水的福??！ </b></p><p class="ql-block"><b> 省親歸來，想著祖屋雖儼然，沒有人住，也沒有對聯(lián)，寂寞了些。于是，在歸途的列車上草擬一副對聯(lián)，用短信發(fā)給老侄，叫明年春節(jié)時書寫貼于祖屋門前，冀祖脈之興旺。聯(lián)曰：</b></p><p class="ql-block"><b> 楊氏延千年永圖后嗣興旺 </b></p><p class="ql-block"><b> 祖屋傳百世重續(xù)宗族發(fā)達</b></p><p class="ql-block"><b> 24日，在蓮英姐的引領下，我們乘車前往母親的老家永泰鄉(xiāng)。 </b></p><p class="ql-block"><b> 永泰和三元毗鄰，相距五六公里。一條大河流經其全境，地貌比三元更開闊一些。蔥蘢起伏的丘陵，碧水映襯的秧苗，金黃待割的小麥，恬靜悠閑的水牛，綠樹掩映的屋舍，呈現出一幅攝人心魄的鄉(xiāng)村畫卷！ 在永泰鄉(xiāng)街上，我們問到了母親娘家的去處。幾分鐘的車程，就到了外公外婆的故地。</b></p><p class="ql-block"><b> 母親的大哥、我們大舅的長子叫勾發(fā)明，永泰鄉(xiāng)解放后第一任鄉(xiāng)長，其遺孀現在也已90歲了。正在院子里摸揣著活路，聽到聲音，看見我們進來，她毫不遲疑地喊道：蓮英回來了啊......顫微微地迎過來，用干瘦的雙手摩挲我們。對于這個大我們許多的大舅的兒媳，我們囁諾地喊著大嫂，心里總覺得亂了輩分。坐在屋檐下，我們一一介紹了自己，大嫂笑著連聲說：曉得、曉得，過去在信里就曉得......她的子孫現在都在成都、昆明做事，昨天小兒子回來，明天接她到成都去。 </b></p><p class="ql-block"><b> 娘家侄兒買來了香燭燒紙，領我們去墳山燒紙。在茅草齊腰的山坡上，我們在青石斑駁的外公外婆墓前焚香燒紙祭奠。我腦際里隱隱記得外公穿著長袍，挑著貨郎擔去過蒲家溝，給過我糖——不知道這是真事還是夢里的畫面？今天終于能給外公外婆燒紙，我們的心里得到了些許寬慰。 </b></p><p class="ql-block"><b> 小村只有幾戶人家，沒有青壯，為數寥寥的老人和婦女或在地里割麥、或在路上曬麥，見鄰居來了許多客人，熱情打聽，有幾人打著招呼迎了上來拉著蓮英姐的手，仿佛很熟絡。因沒了至親，加之表嫂明天要上成都，我們僅在母親的故地呆了兩個小時。 </b></p><p class="ql-block"><b> 返程路上，車行百余米，我忽然發(fā)現石橋邊豎立著“文同故里”的石碑！心里頓時一陣驚訝：哦，原來母親和文同是同鄉(xiāng)近鄰！此前，僅知道文同是歷史上的書畫家，是母親家鄉(xiāng)人，鹽亭縣有“文同中學”，其余了解甚少。省親回來，我在電腦上查資料，才知道文同的名望。 文同(1018～1079年) ,字與可，北宋梓州梓潼郡永泰縣（今四川綿陽市鹽亭縣永泰鄉(xiāng)）人，畫家,詩人。以學名世，擅詩文書畫，深為文彥博、司馬光等人贊許，尤受其表弟蘇軾敬重。宋仁宗皇元年(1049年)進士，遷太常博士、集賢校理，知陵州、洋州（今陜西洋縣）。元豐初年知湖州，逝世于赴任途中。世稱”文湖州”。文同以善畫竹著稱。他注重體驗，不管是春夏秋冬，刮風下雨，他都常年不斷地在竹林子里全神貫注地觀察竹子的變化。 蘇軾 《文與可畫篔簹谷偃竹記》：“故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執(zhí)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急起從之，振筆直遂，以追其所見，如兔起鶻落，少縱則逝矣。”宋·晁補之《贈文潛甥楊克一學文與可畫竹求詩》詩：“ 與可畫竹時，胸中有成竹?！焙笠浴靶赜谐芍瘛北扔髯魇轮纫延谐伤阍谛亍@就是“胸有成竹”典故之由來。 只可惜這是事后在電腦上得來的知識，后悔孤陋寡聞，失去了一次極好瞻仰賢達的機會。 </b></p><p class="ql-block"><b> 省親歸來，這次六十一年尋訪路，仍像夢幻般地回旋在腦際，總想著應該寫一點什么，莫辜負了濃濃的鄉(xiāng)情。于是有了以上文字，算是對故鄉(xiāng)表達一個雖粗淺但起碼的愛慕和眷戀吧。</b></p><p class="ql-block"><b> 最后，我想用席慕容的詩句表達對家鄉(xiāng)的敬仰：故鄉(xiāng)，雖然我已經不能用母語來訴說， 請接納我的悲傷、我的歡樂…… </b></p><p class="ql-block"><b> 附外一首七律（新韻） · 故鄉(xiāng)行</b></p><p class="ql-block"><b> 別夢依稀憶逝川，故園暌阻六十年。</b></p><p class="ql-block"><b> 石階恍見孺足印，院壩猶聞稚鬧喧。</b></p><p class="ql-block"><b> 松蔭環(huán)屋遮驟雨，篁竹礙日散炊煙。</b></p><p class="ql-block"><b> 焚香酹酒歆青冢，認祖歸宗續(xù)血緣。</b></p><p class="ql-block"><b>【后記】鄉(xiāng)梓兩個歷史人物和兩個成語 </b></p><p class="ql-block"><b> 省親歸來，一直在電腦上補家鄉(xiāng)的“功課”。無意中，從母親故里的歷史人物中覓出兩個成語的出處淵源。曬出來，知識共享。 </b></p><p class="ql-block"><b> 【笑里藏刀】 四川綿陽鹽亭永泰鄉(xiāng)是唐高宗時宰相李義府的故鄉(xiāng)。唐太宗時任“門下省典儀”。高宗即帝位后擢升他為中書令（副宰相）。李義府因擁立武則天而封宰相。李義府對人外表和氣，卻工于心計?！杜f唐書·李義府傳》：“義府貌狀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陰賊。既處要權，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輒加傾陷。故時人言義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亦謂之‘李貓’?！薄靶锊氐丁保罕扔魍獗砗蜌舛鴥刃年庪U。 </b></p><p class="ql-block"><b> 【胸有成竹】 四川綿陽鹽亭永泰鄉(xiāng)也是宋朝文同的故鄉(xiāng)。文同，字與可，善畫墨竹，他的表弟蘇軾曾稱贊他為詩、詞、畫、草書四絕，曾深入竹鄉(xiāng)觀察體會，下筆迅速，以墨色深淺描繪竹子遠近、向背。畫家米芾稱贊他“以墨深為面，淡為背，自與可始也?！遍_創(chuàng)了墨竹畫法的新局面。 成語“胸有成竹”正是從他畫竹而來。宋·蘇軾《文與可畫筼筜谷偃竹記》：“故畫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宋 ·晁補之 《贈文潛甥楊克一學文與可畫竹求詩》詩：“ 與可 畫竹時，胸中有成竹。" 嘻，一鄉(xiāng)出二仕，一惡一善 ；二人生二語，古今流傳。</b></p><p class="ql-block"><b>【后記】楊氏家譜續(xù)修告竣志 ：族兄楊思端，四川綿陽師范學院教授。耄耋之年熱心家族事業(yè)，悉心楊氏家譜尋訪研究續(xù)寫，經年不輟，終輯成冊。其舉，上慰祖宗，下蔭孫男，令人感慨！余屬文記之。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重印再續(xù)楊氏族譜后記 </b></p><p class="ql-block"><b> 楊新育</b></p><p class="ql-block"><b> 盤古開天，混沌剖然。 </b></p><p class="ql-block"><b> 萬物萌始，人類繁衍。 </b></p><p class="ql-block"><b> 吾族脈傳，二千余年。</b></p><p class="ql-block"><b> 人杰才俊，汗青炳顯。 </b></p><p class="ql-block"><b> 光陰荏苒，遷徙輾轉。 </b></p><p class="ql-block"><b> 兵戎相侵，時局乖舛。 </b></p><p class="ql-block"><b> 族譜昧世，八十二年。 </b></p><p class="ql-block"><b> 懵懂暗蔽，綱常紊亂。 </b></p><p class="ql-block"><b> 苗裔思端，滌波披瀾。 </b></p><p class="ql-block"><b> 顛沛尋訪，族譜再現。 </b></p><p class="ql-block"><b> 潛心涵泳，綱目清澹。 </b></p><p class="ql-block"><b> 賢達合力，根脈續(xù)延。 </b></p><p class="ql-block"><b> 上慰祖宗，下蔭孫男。 </b></p><p class="ql-block"><b> 嗚呼噫嘻，功莫大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三元場蒲家溝</p> <p class="ql-block">祖屋</p> <p class="ql-block">家鄉(xiāng)的老井</p> <p class="ql-block">楊家子孫合影</p> <p class="ql-block">文同故里</p> <p class="ql-block">李義府故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