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 者:KLRS</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美篇號:104047171</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圖 片:網(wǎng) 絡(luò)</span></p> <p class="ql-block">我參加工作后的第一次漲工資是在一九七九年,那是WG后第一次全國性、大規(guī)模的職工工資改革。采取了“勞動態(tài)度,技術(shù)高低,貢獻大小”的原則,覆蓋了職工總數(shù)的40%,月增5至7元。</p><p class="ql-block">那時工人實行八級工資制,干部按行政級別拿工資。</p><p class="ql-block">我所在的工廠是新建的大型軋鋼企業(yè),絕大部分都是年輕人?;竟べY都是二級左右。即技術(shù)工種:38.61元;熟練工種:40.74元。長到三級后,技術(shù)工種的工資:45.18元;熟練工種:48.15元。當(dāng)時做車間人事員的我,拿的是干部崗位工資:39元。如能漲一級,才達到干部最低的行政級別一一24級。</p><p class="ql-block">職工大會上,車間主任激動地向大家傳達了中央的文件精神。剛聽到這個消息時,大家無不歡欣鼓舞,欣喜若狂。這是一次多么難得的增加薪酬機會呀!但聽說只有40%的職工能漲工資后,多數(shù)同事又喜憂參半,憂心忡忡。</p><p class="ql-block">那年漲工資采用的辦法是:公開選舉,民主評議,由工段長和車間領(lǐng)導(dǎo)最后定奪。</p><p class="ql-block">那些日子,與車間以往的生龍活虎、熱鬧有余的局面相比,氣氛明顯不同了,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也變得微妙起來。以前同事間開玩笑不分長幼,不分男女,沒深沒淺,鬧得甚至有些放肆、過分。如今互相之間都客客氣氣、小心翼翼,生怕無意間說錯了話,得罪了人,為自己減分,漲不上工資。還有人搞起小動作,暗地拉幫結(jié)伙,準(zhǔn)備在選舉時互相拉票、互相抬轎子。</p><p class="ql-block">也難怪,面對十幾年一遇的漲工資機會,誰不想為自己爭取呢?六、七塊錢現(xiàn)在看來是那么微不足道,可對當(dāng)時靠40元基本工資養(yǎng)家糊口的青工來說,那可真不是小數(shù)目。</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還是小姑娘的我,對這次漲工資可一點兒沒當(dāng)回事兒。那時我每月工資都上交老媽,家里的花銷也從不用我操心。看到同事們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還覺得為那“幾兩銀子“至于嗎?</p><p class="ql-block">一次,各車間人事員聚到一塊開會時議論起此事。她們個個胸有成竹,一副勢在必漲的架式讓我意識到,漲工資不僅僅是錢的問題,而是臉面的問題,是件在車間干部、工人中有沒有威信、是否被認可的大事了。從那一刻起,我才開始重視這事兒了。</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車間機關(guān)除書記、主任、工程師、技術(shù)員外,還有工會干事、設(shè)備員、材料員、兩個保管員加上我。需在我們六個人的“爭奪”中,產(chǎn)生兩個漲工資的人選。</p> <p class="ql-block">我們六人中,工會干事是個四十多歲的軍轉(zhuǎn)干部,有著十多年的軍齡和十多年的工齡,他拿的是軍轉(zhuǎn)干部工資:50多元。設(shè)備員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電工,工齡有三十多年,工資:60多元。材料員四十多歲,工齡二十多年,拿三級鉗工的工資:48.15元。兩個保管員都拿二級熟練工的工資:40.74元。我是干部崗位的工資:39元。我和兩個保管員都下過鄉(xiāng),她倆一個是一九七二年入廠的;一個是一九七五年初入廠的,而我則是一九七五年八月才入廠的。那時下鄉(xiāng)沒算工齡,如果算的話,她倆都是六八屆下鄉(xiāng)的老知青,而我只是七一屆下鄉(xiāng)的知青晚輩。</p><p class="ql-block">那些天一閑下來,患得患失的我就胡思亂想,總把我們六個人的具體情況進行分析、比較,但怎么比自己都不占優(yōu)勢。</p><p class="ql-block">論工作,大家都獨當(dāng)一面,都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本職工作。論自然條件,六人中數(shù)我年齡小,工齡短。他們都有家庭負擔(dān),只有我待字閨中,輕松一人。</p><p class="ql-block">有時想算了,別和他們“爭”了,他們都比我負擔(dān)重,比我需要錢??梢幌氲饺耸聠T們議論此事時的場景,虛榮心作祟的自己又不甘心了。都是人事員,干同樣工作,其他人事員都漲工資了,只有我沒漲上,那得多掉價兒、多沒面子呀!</p><p class="ql-block">漲工資工作開始后,車間主任親臨各個工段、班組,坐鎮(zhèn)評比現(xiàn)場。經(jīng)過反復(fù)、激烈的評比后,各工段、班組上漲工資人員的名單紛紛出爐。</p><p class="ql-block">看得出漲上工資的人都滿面春風(fēng),精神振奮。沒漲上的人則無精打采,到哪都灰溜溜的。</p><p class="ql-block">在各工段、班組的評選接近尾聲時,我們幾個人的評選工作才拉開帷幕。</p><p class="ql-block">和各工段、班組面對面選舉的形式不同,我們采用的是一對一和車間主任單獨對話的形式進行選舉提名的。這么做可能是出于怕影響同事關(guān)系,進而影響到工作的考慮。</p><p class="ql-block">當(dāng)車間主任找我征求人選時,我選了工會干事和材料員。逐人談話結(jié)束后,主任綜合我們六個人的意見,確定了我和工會干事作為這次工資上漲的人選。</p><p class="ql-block">面對這個結(jié)果,我異常欣慰,心情無比舒暢。自己在工作上的努力和付出已被大伙看到,并得到了認可。</p><p class="ql-block">可看到材料員那垂頭喪氣的樣子和哀怨的眼神時,我就高興不起來了。</p><p class="ql-block">盡管文件上寫著“勞動態(tài)度,技術(shù)高低,貢獻大小”是這次漲工資的基本原則。但在具體工作中,在同等條件下,執(zhí)行政策的天平都會向家庭困難的職工傾斜。</p><p class="ql-block">材料員就屬于家庭困難那伙兒的。他家住農(nóng)村,愛人和三個孩子都是農(nóng)村戶口,愛人沒工作,還患有嚴重的肝病,全靠他一人的工資和種地來維持生活。</p><p class="ql-block">說實話,材料員這人平時的處世和作派,挺不招人待見的,我也有些看不慣他。漲工資他沒被選上,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但面對他家生活困難,又沒漲上工資這一事實,各方面條件都比他優(yōu)越的自己,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熟視無睹,那幾天,我都不敢正面瞅他,總覺得像是自己占了他的指標(biāo)似的。</p> <p class="ql-block">這種感覺讓我一直沉浸在糾結(jié)不安中。真想立刻把名額讓給他,可又實在舍不得把已經(jīng)到手的機會再拱手相讓。就這樣,頭腦中兩種想法的反復(fù)交鋒,讓我一直猶豫不決,舉棋不定。</p><p class="ql-block">這時,材料員又因愛人病重住院,兩天沒來上班。他雪上加霜的困境讓我再也坐不住了。那一刻,把名額讓給他的想法占了上風(fēng)。我馬上找到了車間主任,說出自己的決定:把指標(biāo)讓給材料員。</p><p class="ql-block">車間主任聽了我的話,像不認識我似的,眼睛盯了我好半天才說,你可想好了!這可是多少年才遇到的一次機會,你把指標(biāo)讓出去,可別后悔呀。聽他這么說,原本就不太堅定的我,真的有些動搖了,后悔了。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是咬咬牙:我不后悔!</p><p class="ql-block">說不后悔是假的。接下來的日子,我就像丟了魂似的,變得心灰意冷,一點也打不起精神來。</p><p class="ql-block">而材料員上班后再見到我時,完全是一副謙卑、討好的模樣,弄得我渾身不自在。更沒想到,有一天他竟從家坐火車、倒汽車、又步行半個多小時為我扛來四、五十斤市場上買不到的上好土豆。我給他錢,他愣是不收。沒辦法,我和大伙平分了土豆。</p><p class="ql-block">經(jīng)過最后的復(fù)議、上報、審批后,這項牽動人心、令人矚目的調(diào)資工作塵埃落定,上漲工資人員的名單用大紅紙張榜公布了。但那已與我無關(guān)了,對紅榜我都懶得瞅上一眼了。</p><p class="ql-block">張榜的那天午飯后,我趴在桌子上瞇了一會兒,醒來正發(fā)呆時,材料員來到我的辦公室。他見我這副模樣就說:“小L,你工資都漲上了,怎么還悶悶不樂呢?“我一愣,“你說的是工資嗎?” 〝對,我倆工資都漲上了?!边@結(jié)果太出乎我的預(yù)料了。</p><p class="ql-block">我馬上找車間主任問明了情況。原來他和車間書記分配指標(biāo)時,把40%的整數(shù)部分,分到各工段、班組后,后面的小數(shù)部分四舍五入,不夠0.5的部分車間留下(如:我們6人40%是2.4個指標(biāo),2個指標(biāo)下放,0.4個指標(biāo)車間保留),積少成多,多出了兩個應(yīng)付特殊情況的機動名額。</p><p class="ql-block">我問主任,給我一個名額是因為我工作性質(zhì)決定的嗎?主任說,有這方面的因素,但主要還是在背靠背摸底時,除了你自己那一票外,你是全票當(dāng)選。而你卻把漲薪的機會讓了出去,這是一般人很難做到的。我和書記商量了一下,不能虧待了你這樣的同志,必須再給你個名額。</p><p class="ql-block">車間主任的一席話,感動得我一塌糊涂,熱淚長流。</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那年漲工資,我是車間同批入廠職工中唯一的一個,在全廠同批入廠的職工中也是屈指可數(shù)的。</p><p class="ql-block">多年來,這被感動的余波時常在我心中蕩漾。成全別人,感動他人,也被他人所感動,實際上是一種輪回。原來自己并不孤獨,這個世界很具魅力,是不會讓自己失望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