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作者:劉云波,南京地質(zhì)學(xué)校五四屆制圖班同學(xu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離開白云鄂博48年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我從天山南北到甘肅、陜西,最終來到華東,經(jīng)過了千山萬水。但是,在白云鄂博度過的歲月,深藏腦海、難以忘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因為那是我測繪人生的第一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難忘初到草原時的感受,難忘冬春季節(jié)里白毛旋風(fēng)對我們的考驗,難忘草原的日出景象,更難忘年終時儲量計算和編寫報告的齊心合力、共同拼博、晝夜忙碌的場景。</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奔赴草原</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54年1月,在綿綿春雨中,我們南京地質(zhì)學(xué)校測繪專業(yè)第一屆畢業(yè)生26六人,告別母校,告別南京,登上了北去的列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建國初期,黨向全國青年發(fā)出莊嚴(yán)的號召:“到艱苦的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我們就是響應(yīng)這一號召,奔赴地處祖國西北大漠深處的白云鄂博鐵礦一二四一地質(zhì)隊報到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經(jīng)過兩天的火車旅行后,我們到達包頭。那時的包頭車站,只有一條陳舊的月臺、一間簡陋的售票房,旅客稀少;站外廣場上也只有屈指可數(shù)的幾頭駱駝。與南京、北京相比,反差極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但是,我們的內(nèi)心,充滿著參加祖國第一個五年計劃建設(shè)的激情,對可以預(yù)料的種種困難,沒有絲毫畏難情緒。我們內(nèi)心充滿自豪感,因為我們深信,通過我們這一代人的努力,一個新興的工業(yè)城市一定會在我們的身后,在祖國西北邊陲矗立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在二四一隊包頭工作站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穿上皮大衣、氈靴,戴好皮帽子,坐上裝滿勘探器材和我們行李的大卡車,向白云鄂博進發(f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路朔風(fēng)刺骨,寒冷難當(dāng)。中午在固陽城吃了午飯,身子稍覺暖和些;傍晚才到達白云鄂博大隊部。這時,我們的腿腳已凍得麻木,失去知覺,是在老隊員的幫助下,從車上滑下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被安排在一間土房里住宿,6個人睡在一排炕上。這一夜,我們這些從南方初來草原的小伙子們,第一次嘗到了"底下熱得出汗,上面冷得出奇"的白云鄂博火炕的滋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時候的青年都喜歡讀蘇聯(lián)作家尼·奧斯特洛夫斯基的長篇小說《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以書中的英雄人物保爾·.柯察金的一段名言作為座右銘。那名言是:“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屬于每個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是應(yīng)當(dāng)這樣度過的:當(dāng)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恥;這樣,他在臨死的時候就能夠說:‘我已經(jīng)把整個的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人類最偉大的事業(yè)——共產(chǎn)主義</span>事業(yè)<span style="font-size:22px;">?!?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當(dāng)時就是用這段名言鼓舞自己,克服嚴(yán)寒和任何艱難困苦的,自覺地將我們的青春獻給祖國的地質(zhì)事業(yè)——人類共產(chǎn)主義事業(yè)的一部分。</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白毛旋風(fēng)</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退休以后,每當(dāng)看到電視報道內(nèi)蒙古草原遭遇雪災(zāi),目睹那些凍死的牛羊,目睹受災(zāi)牧民們的困境,深深的關(guān)切之情便會油然而生,腦海中便會浮現(xiàn)當(dāng)年所見“白毛旋風(fēng)”的景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嚴(yán)寒的冬日里,大地已經(jīng)鋪滿了積雪,白茫茫的一片,一直展向天邊。天氣十分惡劣,天空中罩著灰沉沉的陰云,雪花在紛紛揚揚地飄著,從西伯利亞、蒙古國刮過來的凜烈寒風(fēng)一陣緊似一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人們不經(jīng)意間,冷空氣的最強勁的部隊開過來了。它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地上的積雪卷了起來,把它們與天上落下的雪花攪混在一起,在空中旋了一圈又一圈,再把這些混合物拋向更高更遠的天空,以至彌漫整個原野,整個世界。這時候,真是“混混沌沌,迷迷茫茫”,什么都看不清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掀厚厚的棉門簾,向著天空凝望,不由得想起,這不就是杜甫《對雪》詩里所描寫的“亂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風(fēng)”的景象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白毛旋風(fēng)發(fā)生的時候,人們是不輕易出門的。但是我們每天總要同它較量幾次。記得每逢這種天氣,我們?nèi)ナ程觅I飯,必須迎著北風(fēng)走。風(fēng)卷雪花打在臉上十分地痛,連最平常的呼吸,也是十分困難。我們不得不轉(zhuǎn)過身子,背對寒風(fēng),倒退著艱難地走向坡上的食堂。買好飯后迅速地跑回臥室,將飯盒放在火爐上,邊吃邊恢復(fù)身上的熱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每年一到冬天大雪封山時,肉食運不進來,食堂便只能供應(yīng)用粉條、土豆、大白菜熬成的燴菜。主食有饅頭、小米、玉米、高粱米、蕎麥面等。我每頓一份燴菜、兩個饅頭,天天如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逢年過節(jié),自治區(qū)和盟市領(lǐng)導(dǎo)機關(guān)派文藝團體來隊慰問。我們可以免費吃一頓水餃,觀賞晉劇、二人轉(zhuǎn)等演出。</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草原日出</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一生中,有幸見過安徽的黃山日出、秦皇島的海上日出,還有無數(shù)次在攀登高山時迎著火紅的朝霞,看見太陽噴薄而出的壯觀景象。然而,我最難忘的,是白云鄂博的草原日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春天來到草原之后,牧草漸漸露出嫩綠的小芽,小小的野花在清晨的露珠中吐著芳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起得很早。起來后的第一項健身活動,就是由籃球場朝著太陽升起的地方跑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東方的天邊,漸漸地有了一片乳白色。我知道,那就是催化萬物的太陽即將升起的地方。我停下腳步,凝眸注視。慢慢地,那片乳白轉(zhuǎn)為火紅,一抹一抹地涂向空中。緊接著,太陽露出了一條弧線,很快就是一小片橘子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屏著呼吸注目觀賞,即刻就要發(fā)生的最壯麗的景色。頃刻,太陽露出了大半張臉,然后一跳一跳地竄將出來,直到完全跳出地面。此刻的太陽,像磨扇一般大,像榴火一樣紅,又像剛出爐的鋼水,金光耀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候,東方大地便為一片火紅所籠罩。這樣壯麗的景觀,只有大自然才能夠創(chuàng)造,只有早起的勤快人才能觀賞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啊,“天道酬勤”,此言不虛。朝陽,以她四射的光芒,將大地上的一切喚醒。風(fēng)兒從她面前吹過來,你會感到她在向你輸送暖意;鳥兒從她面前飛過來,你會感到她在向你發(fā)出開始工作的指令。在她面前,誰也不會感到孤寂,誰也想不到偷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愛草原的日出景象。她,使我熱愛生活,在我的眼里,一切都充滿生機,連枯葉都會綠;她,使我胸懷博大,我理解草原的荒寂,理解勘探設(shè)施的簡陋,我寬容對我的一切誤解;使我意志堅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不懼嚴(yán)寒,我不怕生活艱苦,我不怕工作困難,我一定會奮不顧身地為找出地下的礦藏,獻給偉大的祖國,獻給親愛的黨,在祖國第一個五年計劃的經(jīng)濟建設(shè)中作出應(yīng)有的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美哉,白云草原的日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壯哉,白云草原的旭日!</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編寫儲量報告</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很幸運,來到二四一隊后剛上班,就趕上參加編制儲量報告的機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記得那個冬天特別寒冷,雙層窗戶的外層玻璃上凍著結(jié)實的冰花,室內(nèi)鑄鐵火爐被熾熱的炭火燒得通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加班加點的人們太累了,眼睛實在睜不開了,就閉著眼睛休息一小會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隊領(lǐng)導(dǎo)徐嘉楷、嚴(yán)坤元和地質(zhì)科、測繪室的頭頭們也和大家一樣,眼睛熬得通紅。他們吃苦前,休息在后,給我們做出了榜樣,使我們剛參加工作的新同志牢記一輩子,學(xué)習(xí)一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編寫儲量報告進入最后的時刻,我們連續(xù)幾天幾夜沒有回宿舍睡覺。通過集體的努力,終于在地質(zhì)部規(guī)定的時限內(nèi),將全套報告完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是我們參加工作后,接受的第一次高強度的勞動訓(xùn)練。它使我們養(yǎng)成了在非常情況下,連續(xù)苦戰(zhàn),并能高質(zhì)量完成任務(wù)的作風(fē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54年秋和冬,提交主礦、東礦最終地質(zhì)報告的候,任務(wù)更加繁重,更加艱巨。我們這支年輕的技術(shù)隊伍,一鼓作氣,又奮戰(zhàn)了4個月,勝利完成了任務(wù),為國家"一五"計劃要上馬的重大項目——包鋼建設(shè),提供了設(shè)計必需的技術(shù)資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55年5月,由于核工業(yè)建設(shè)的需要,我和5位伙伴戀戀不舍地離開了草原,赴京報到;又匆匆奔赴大西北,開始了新的戰(zhàn)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在二四一隊只工作了一年多,她留給我的精神財富卻讓我終身受益。在以后的工作中,每當(dāng)我想起那段洋溢著青春活力、充滿奉獻精神、同志團結(jié)、上下一心、純真而美好的日子,就信心十足,力量倍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我早已退休進入老年,回憶那段緊張忙碌的時光,心中仍然充滿愉快。</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