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夕陽西下,橙紅的光灑在農(nóng)場的老廣場上,風(fēng)一吹,落葉便打著旋兒貼著地面跑。那座老雕像還站在那兒,手里托著一盞早已不亮的燈,可在他眼里,仿佛一直亮著。他是淮海農(nóng)場的第一任場長,據(jù)說當(dāng)年就是他帶著一群人,在這片荒地上開出了第一壟田。如今稻子年年熟,蘆葦年年青,他卻靜默如初。我常在傍晚過來坐一坐,看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段被拉長的舊時光。</p> <p class="ql-block">入夜后,蘆葦蕩便輕輕響了起來,像是誰在低語。微風(fēng)掠過水面,把星星的影子揉碎了又拼好。遠處幾點燈光,是守夜人的屋,還是歸途的指引?我沿著小路走,腳邊草葉沾了露水,涼意順著褲腳爬上來。這里沒有喧囂,只有自然的呼吸?;春^r(nóng)場的夜,從不是死寂,而是一種沉靜的活著——像土地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夢見了來年的春耕。</p> <p class="ql-block">公園的小徑上,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像是誰悄悄點燃了夜的引線。幾個老職工并肩走著,腳步慢,話也不多,但那份默契,比什么都暖。水面上浮著燈影,車停在遠處,像被遺忘的句點。我坐在長椅上,看一對影子在水里慢慢移動,分不清是人還是樹。這里沒有城市夜晚的躁動,只有屬于農(nóng)場的節(jié)奏——慢,但踏實。每一步,都踩在歲月的節(jié)拍上。</p> <p class="ql-block">雕像在夜里更顯肅穆,燈光從側(cè)面打來,把他的輪廓刻進夜色里。大門還在,斑駁的牌子上寫著“淮海農(nóng)場第一生產(chǎn)區(qū)”,字跡已有些模糊,卻沒人去換。綠植圍著他,像一群沉默的守衛(wèi)。我站了一會兒,想起小時候父親帶我來這兒,說:“記住這個人,沒有他,就沒有咱們的飯碗?!蹦菚r我不懂,現(xiàn)在懂了,可父親已走不動了。有些敬意,不需要言語,只需在夜里靜靜站上一會兒。</p> <p class="ql-block">街道安靜得能聽見風(fēng)穿過樹梢的聲音。那棟淺色小樓還亮著幾扇窗,像是有人在值班。綠箭頭亮著,紅燈安靜地守著規(guī)則,人行道干干凈凈,沒人走,也沒人等。樓下的牌子寫著“人民調(diào)解”,字不大,卻讓人安心。這是農(nóng)場的心跳點之一,不張揚,卻始終在跳動。夜里走過這里,總覺得這地方在替所有人守著某種秩序,像老農(nóng)守著節(jié)氣,從不誤時。</p> <p class="ql-block">入口的大門換了新燈,暖黃的光灑在綠化帶上,騎車的年輕人一閃而過,車鈴叮當(dāng),像是給這靜夜添了個音符。門牌擦得锃亮,“淮海農(nóng)場管理處”幾個字在光下清晰可見。我推著車慢慢走,想起幾十年前,這里還是泥路,雨天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踝。如今路平了,燈亮了,人也少了些匆忙。可那份暖,一直沒變——是燈光的暖,也是人心的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