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摯友-春友同學

董長貴

[本文作者:古文彬同學]楊春友生于1956年10月，我比他大半歲。我們同是重慶水泥廠職工子弟，同住一棟樓的鄰居。那時的廠區(qū)大院，炊煙裊裊，孩童嬉鬧，鄰里之間熟得像一家人。水泥廠有三千多職工，是個實實在在的大單位，而我們就在這個熱氣騰騰的集體里長大。1963年，我們一道跨進廠子弟小學一年級一班的教室，書包里裝著鉛筆和橡皮，心里充滿對未來美好的向往。小學六年，記憶早已模糊，只依稀記得五六年級時，文化大革命正酣，課堂成了跳忠字舞、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的舞臺。我們捧著紅寶書，蹦蹦跳跳，懵懂中度過了童年最喧囂的歲月。1969年，我們升入廠子弟中學。三年初中，正是性格萌芽的年紀。春友天性活潑，嗓門亮，動作快，模仿誰像誰，是班上公認的“活寶”。他愛打球，是班籃球隊的主力，跑起來像陣風。那時看電影是稀罕事，每看完一部，我們就在院子里模仿人物說話、走路，春友總能惟妙惟肖地還原角色，逗得大家前仰后合。1973年初，我們一同考入南山中學，分在高75級2班，班主任是尹書忠老師。從那時起，我倆幾乎形影不離。尹老師常打趣：“你們倆走哪都穿一條褲子?！边@話雖夸張，卻道出了我們之間那份無需言語的默契。我們都癡迷歐美譯制片，尤其是上海電影譯制廠的作品。童自榮的華麗、喬臻的渾厚、楊成純的跋扈、劉廣寧的清麗，這些聲音我們?nèi)鐢?shù)家珍。每看完一部電影，春友總能精準模仿配音，連語調(diào)起伏都分毫不差，仿佛他天生就該站在話筒前。我們班有個李正義，出身書香門第，文武雙全。他成績拔尖，書法漂亮，還會拉手風琴，是我們心中“完美學生”的化身。我們?nèi)俗叩脴O近，他穩(wěn)重如山，我居中調(diào)和，春友則像陽光灑在我們之間，照亮了那段青澀歲月。我們也曾年少輕狂。在宿舍偷偷用煤油爐煮面條，燒壞了樓板；躲在操場邊坡抽煙，被尹老師當場抓包。好在那會兒正逢校運會，老師為了班級榮譽，沒當場處分，只撂下一句：“戴罪立功，賽場上見真章！”我們沒讓老師失望，李正義跳高奪魁，我拿下三級跳遠冠軍，四乘百米接力更是打破校記錄。只有春友在百米跨欄時意外摔倒，沒能完賽，他爬起來拍拍灰，笑著揮手，仿佛輸贏都不重要。南山中學建在半山腰，物資全靠人力肩挑背扛。教學樓老舊，但綠樹成蔭，遠離喧囂，是個讀書的好地方。學校老師大多畢業(yè)于西南師范學院，治學嚴謹，我們班學風濃厚。春友聰明，尤其數(shù)學天賦驚人，卻偏偏不愛埋頭苦讀。尹老師看在眼里，常在物理課上點他回答問題，哪怕答不上來也不責備，只說：“你腦子靈，就差一股勁。”最讓我難忘的是1979年四川高考那道數(shù)學題。題目冗長，據(jù)說全省只有幾人解出。我們一幫人圍著解了幾個小時，連剛考上大學的“老大哥”都懷疑題目印錯了。最后，春友默默算了一遍，竟得出了正確答案。后來我才聽說，他早年就常和哥哥一起研究《參考消息》上的國際中學生數(shù)學題，那不是為了考試，純粹是興趣使然。1975年7月，我們高中畢業(yè)。我下鄉(xiāng)當知青，春友因家中已有兩個知青哥哥，得以留在城里。他先做臨時市場管理員，后在紅光鑄造廠當澆鑄工，干的是最苦最熱的活。但他從不抱怨。1978年，我在鄉(xiāng)下啃著咸菜，他在工廠每月有三十元工資。有次我從農(nóng)村回來，他約我在小什字的小餐館，請我喝了人生第一杯啤酒，兩角錢一碗的散裝酒。雖苦澀難咽，可那晚的笑聲，至今還在耳邊回蕩。1982年，春友考上電視大學機械專業(yè)，兩年后我也考入電大，學電氣。我們又在重慶水泥廠的教學點重逢，一起上課，一起討論難題，仿佛回到了高中時代。畢業(yè)后，他回到渠江水泥廠，從技術(shù)員一路做到工程師，專攻設(shè)備精加工，成了廠里的技術(shù)骨干。他興趣廣泛，籃球場上依舊生龍活虎，橋牌、圍棋、象棋樣樣精通，常代表工廠外出參賽。1985年，他與化驗室的唐慶輝結(jié)婚，次年兒子楊科出生。慶輝賢惠端莊，是廠里老干部的女兒，他們相敬如賓，日子過得踏實而溫暖。2006年，他離開工廠，進入技工學校教機械制圖，把多年經(jīng)驗傾囊相授。2016年，春友正式退休，定居成都溫江。我以為，他終于可以安享晚年，含飴弄孫，打打牌，喝喝茶，過幾天清閑日子。可命運無常。2023年初，得知他患病，我心頭一沉。他輾轉(zhuǎn)于溫江的醫(yī)院，每月還堅持來重慶看中醫(yī)。我們見了幾次面，他依舊樂觀，談笑如常，仿佛病痛只是路過。可天不假年，他于2025年5月15日在成都離世，享年69歲。從此，天上多了個愛笑的人，人間少了個摯友。春友這一生，沒做過驚天動地的事，卻用他的陽光、聰慧與真誠，照亮了身邊許多人。能與他同行人生一段路，是我此生之幸。 楊春友夫妻合影楊春友與高中老師同學照片視頻楊春友在高中入校50年慶典會上講話高中畢業(yè)40周年同學會（相見時刻）楊春友與同學照片為天堂的春友同學點一盞心燈懷念春友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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