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好兄弟年輕時忒愛看電影，廠子里放電影，他每次必看。不管屏幕上是雪花飄揚的新聞簡報，還是老掉牙的老三戰(zhàn)，他都看得津津有味。有時我取笑他：詞兒都可以背下來了，還看？他總是不慌不忙地回一句：反正沒事嘛，走一走，出去透透氣，就當是散步吧。</p><p class="ql-block"> 文革時期文化生活枯燥乏味，電視沒普及，電影好片難得一見，只?！兜氐缿?zhàn)》《地雷戰(zhàn)》《南征北戰(zhàn)》等幾部絕對沒問題的老片輪番上映，再好看的經典片，翻來覆去的看也是味同嚼蠟。缺少多彩生活的年輕人，只能說是時代的悲哀吧。</p><p class="ql-block"> 電影本身是說故事的，可是在不同的年代看電影，會發(fā)生不同的電影之外的故事，有的甚至比電影本身還刺激。</p> <p class="ql-block"> 還是先從電影放映機說起吧。</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四十歲以下的城里人很少見到電影放映機，因為從他們的童年開始，城市里就沒有露天電影了，而只有在露天看電影，才能將電影放映機看得真切。老家古鎮(zhèn)最早沒有電影院和劇場，我是伴隨著露天電影長大的，所以看到過好幾種電影放映機。</p><p class="ql-block"> 放電影的前幾天會出海報，印象中大約一星期放一次電影，正片放映前先看幻燈宣傳片，時政要聞、通知精神、注意事項等先家喻戶曉一遍，小孩子關心的是新片預告，聽到新片名特別興奮。露天電影多數(shù)是單機放映，一盤膠帶放完換另一盤膠帶，此時就用幻燈機打出“換片"字樣，換片時照明燈是亮著的，現(xiàn)場觀眾可以清楚地看到放映機是什么樣子。</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先見識一下電影放映機。</p><p class="ql-block"> 老式的電影放映機有好多種，分為不同的尺寸，常見的便是以上兩種。</p> <p class="ql-block"> 這個是小尺寸的放映機，曾經在山區(qū)農村看過這種“小電影”，銀幕同現(xiàn)在最大的電視機屏幕差不多，有時就在屋外山墻的白墻壁上放映。</p> <p class="ql-block"> 這是電影院里常用的座機。</p><p class="ql-block"> 老廠工會的放映員和我們都熟，所以會到放映廳將放映機看得很仔細。電影院里看電影多數(shù)是雙機放映，換片時不用等待，小時候不知道，還以為電影院里的片子長，可以一看到底，很過癮。</p> <p class="ql-block"> 電影放映機各式各樣，無法一一介紹，況且我也沒有見過多少種，避過不談，我在這里主要還是說看電影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露天電影一般不收票，所以看的人特別多，一兩千人看是常有的事。在十分開闊的場地，占不到好位置就去反面看，除了動作相反之外，音響效果、故事情節(jié)都一樣。</p> <p class="ql-block"> 有記憶最早看的電影是《白毛女》，大概只有六、七歲，還不怎么看得懂，好歹是我看電影的一個歷史紀錄。年輕時又現(xiàn)場看過話劇和舞劇《白毛女》，這就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幸運了。</p> <p class="ql-block"> 小孩子都愛看戰(zhàn)斗片，故事情節(jié)不怎么懂，戰(zhàn)斗場面卻很喜歡，仗打得越激烈越好，當然中國必須勝，好人必須贏?？催^電影《上甘嶺》后我們就開始玩中國、美國的游戲，一部分小朋友演中國，一部分演美國，因為美國肯定是輸?shù)?，被追著打的，多?shù)由年齡小跑得慢的來演，他們不情愿但又沒辦法，因為他們追不上也打不過“中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看《紅孩子》時我已經小學二年級，識了一些字，懂得思考了，能夠隨著跌宕起伏的故事進入劇情，這部片子特別喜歡，看了好多遍，哪里演就跑哪里去看，場面滑稽又十分解氣，而且有打仗，最終兒童團勝利了，白匪軍徹底失敗。主題歌《共產兒童團歌》很好聽，直到現(xiàn)在還記得，嘀嘀嗒嘀嗒嘀嘀嗒嘀嗒的童聲經常在腦海中迴響。</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時老家正開挖通呂大運河，是在坑坑洼洼的河工工地上看的。二O一八年我又在中央電影頻道上看了這部片子，整整六十年過去了，居然興趣不減當年，看同部電影恐怕這是跨度最長的紀錄。</p> <p class="ql-block"> 第一次走進電影院看電影是1960年的事兒，那年小學三年級，我所在的同安實驗小學包場看蘇聯(lián)電影《小蓮娜尋父記》，我把“尋”字唸成“異”，大家也都跟著我這樣念，我這個三好學生，把同學們都帶到溝里去了。</p> <p class="ql-block"> 電影《萬水千山》也是在同安的電影院看的，看到紅軍冒著炮火過鐵索橋的那段，我跟坐旁邊的同學胡謅說，那個沖在前邊的人是我姐夫。我的同學們居然將信將疑，我們把電影是演員演的這檔子事忘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姐夫是老八路，也是我心目中的英雄，為了向同學們炫耀我的光榮之家的地位，于是編造了這個謊言。稍大些之后回想起來總讓我忍俊不禁，為什么同學們也跟我一樣幼稚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再大些之后看過的電影就不容易忘了，鐵道游擊隊，平原游擊隊，古剎鐘聲，無名島，怒海輕騎，虎穴追蹤，永不消逝的電波，國慶十點鐘，紅旗譜，摩雅泰，五朵金花等等，太多太多了，感覺少年時的電影生活特別豐富，差不多一星期可以看上一部新片電影。</p> <p class="ql-block"> 一九六O年，老家古鎮(zhèn)集一鎮(zhèn)之力建了一座劇場，這在當時同級別的市鎮(zhèn)里是不多的。古鎮(zhèn)人從此可以坐在劇場里看戲看電影了。</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二年這座劇場放映電影《風暴》，還沒演到三分之一，樓座上的電線突然起火，放射出的電火和難聞的膠皮燃燒的氣味，迅速彌漫全場。樓上觀眾全部跑向一邊躲避，導致樓層垮塌，電線還在噼啪燃爆，因為劇揚頂部全部是木結構的，如果燒起來整個劇場就毀了。一千多觀眾慌不擇路向外奔逃，造成嚴重的踩塌事故，所幸傷了十幾人未有喪生的。</p><p class="ql-block"> 當時一位膽識過人的青年工人，不顧自身危險，迎著駭人的火電線，用長板凳奮力將其鉤斷，避免了一場大火災。經歷這次事故的觀眾心有余悸，一兩月內談虎色變，后怕猶存，古鎮(zhèn)人感慨看《風暴》電影經歷了一場“風暴”。</p> <p class="ql-block"> 文化革命中的八大樣板戲，最早看的是拍成電影的京劇《紅燈記》，其實在看京劇之前我就看過紅燈記的前身~電影《自有后來人》，不知老朋友們還記得否。</p><p class="ql-block"> 京劇電影《紅燈記》上映時十分隆重，因為這是戲劇革命的典范，是無產階級文化革命的偉大勝利。公社黨委書記率領一班人親自去迎接影片拷貝，劇場張掛了大紅標語，那熱烈的氣氛象過年過節(jié)一樣。</p> <p class="ql-block"> 第二部樣板戲是看京劇電影《智取威虎山》，那陣子樣板戲流行，我也跟著愛上了京劇樣板戲，幾部樣板戲的主要段子都了然于胸，除老生唱腔外，大花臉、二花臉的唱腔我也喜歡，直到一九八四、八五年我還在大學聯(lián)歡晚會上唱京劇樣板戲段子，居然獲得滿堂彩。</p><p class="ql-block"> 我在縣城劇揚看過南通專區(qū)京劇團演的《智》戲，據(jù)說專區(qū)京劇團演員的唱念做打，在全國頗有名氣，獲得過一等獎，能看到國家一流劇團的演出，我是十分榮幸的了。</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九年春，我和同伴到上海青浦販豬苗，頭天晚上住徐家匯，恰好徐匯劇場上演童祥苓、沈金波、齊淑芳等主演的《智》戲，票價兩元，我猶豫了好半天最終沒有出手，覺得票價太貴了，但是好長時間內，我都為此感到惋惜。</p> <p class="ql-block"> 一場露天電影能夠吸引一萬多人去觀看？年輕人肯定不信，可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里卻是的的確確的真事。1978年秋，一部復映的電影越劇《紅樓夢》，在我山區(qū)老廠上映，當時我們廠的俱樂部尚未完工，看電影仍在露天籃球場，因為事先有海報通知，許多人翹首以盼，當日全廠職工帶家屬近三千人，加上基建公司、安裝公司、服務行業(yè)的職工家屬幾千人、附近農村近至一兩華里，遠至十幾華里的農民數(shù)千人，粗略估計那場電影，聚集了一萬多人觀看，盛況空前絕后。村民們因為距離較遠，不少人中午下午就來了，工廠服務部所有的糕餅零食都被搶購一空，村民們來看電影，也順便過來旅游觀光。至于能否占到一個好位置，越劇是否聽得懂，他們并不關心。電影散場后，村民們打著松明火把回家，一條條火龍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時隱時現(xiàn)，那場景難得一見，連日里成為大家的談論話題。</p><p class="ql-block"> 文化革命中不少電影被封殺，所有的才子佳人戲、古裝戲不能演，只剩八個樣板戲和“老三戰(zhàn)”在電影場上活躍，十年的饑渴，導致文革結束后復映電影市場十分火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同樣引起轟動的復映電影還有洪湖赤衛(wèi)隊、鐵道游擊隊、冰山上的來客等一大批文革前拍攝的口碑好片，這些電影復映時獲得了極高的票房。當時社會上流傳一個故事，說李先念請教尚未正式復出的鄧小平，如何才能獲得資金，把百廢待興的中國經濟搞上去，鄧公建議把文革前拍的所有的電影，拿出來再放一遍就可以了。這則笑話充分反映了文革時期精神文化生活的匱乏，也反襯了高雅精典藝術不朽的生命力。</p> <p class="ql-block"> 文革中為了滿足廣大人民群眾的文化渴求，進口了一批社會主義國家拍的電影，有朝鮮的，越南的，阿爾巴尼亞的，再后來還有羅馬尼亞的，保加利亞的。1971年朝鮮電影《摘蘋果的時候》在中國上演得到普遍好評，社會制度相同，人種相同，文化相同，加上朝鮮同我國關系親密，看朝鮮電影感到很有親和力，就象看自己國家的電影一樣。之后一擁而入進口了好多朝鮮片，喜刷《鮮花盛開的村莊》，諜戰(zhàn)片《看不見的戰(zhàn)線》，勵志片《鋼鐵工人》等，我們都覺得不錯，常常看兩遍。</p><p class="ql-block"> 阿爾巴尼亞是歐州的一盞社會主義明燈，恩維爾.霍查同志，在那年代是維一可以與毛澤東主席相提并論的人物，所以他們的電影自然是不能少的?！兜叵掠螕絷牎?，《海岸風雷》《第八個是銅像》等，也在進口電影中占據(jù)了很大市場。想想這個只有一百多萬人口的彈丸小國，竟然能與八億人口的泱泱大國成為并肩王，我肚子里暗自好笑！</p> <p class="ql-block"> 看朝鮮悲劇片《賣花姑娘》時在永春培訓，因為故事太感人了，電影院里哭泣聲一片，電影散場時，走出影院的觀眾許多哭紅了眼睛，朝鮮電影的藝術感染力由此可見一斑。</p> <p class="ql-block"> 同時期一部科教片叫做《針刺麻醉》，雖不是恐怖片卻也夠震撼人的，影片中有一個鏡頭是外科手術鏡頭，當手術刀在平滑肚皮上劃過，肚皮肉翻出的一霎間，場內一片驚叫聲，有人當場暈倒。雖然電影海報提示高血壓心臟病患者不宜觀看，但是有多少人知道自已有??？所以這種片子不宜公映，可能那時片源過于貧乏吧。</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四年夏在邵武化肥廠培訓時，一部經過審查后復映的電影《奇襲》上演了，但是因為跑片，原定夜十點開映的，一直拖到凌晨四點多拷貝才到達，因為中間一直播報片子快到了，我們也就一直耐心的等待，將近五點開始放映，沒多會兒天亮了不能看了，我們白等了一晚上。那時候的人怎么那么傻，為了一部電影竟然癡心不改的等一晚上，也許這就是時代特色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想必六七十歲的人對羅馬尼亞的故事片《多瑙河之波》不會陌生，.里面有吻戲，這在當時是嚴格禁止的。城里有些年輕人專為看吻戲的這一段買票重復看了幾次，可是我們看露天電影時放映員用手遮擋了這部份，過分赤裸的鏡頭是不允許的，怕年輕人受到蠱惑。</p> <p class="ql-block"> 羅馬尼亞電影《爆炸》在中國上映時轟動全國，大城市里一票難求，一位朋友從上海出差回來，說親眼看到買票時排隊排了幾百米長，在電影院門口，竟然有人脫下腳上的新皮鞋去向黃牛換一張票，當時一雙皮鞋要十五元左右，而且得有工業(yè)卷才行，電影票一張兩毛錢，這個人不知怎么算賬的，瘋狂到這程度，我想黃牛如果提出要他老婆來換，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慷慨奉獻吧。</p> <p class="ql-block"> 1977年初冬我與同事出差到哈爾濱，住道外景陽旅社，因差旅費不夠，單位補寄的錢又寄錯了地址，導致我們在哈爾濱滯留了二十多天。后來連住宿費伙食費都暫欠著，旅社很信任我們，生活沒有受影響。無聊之際我們看過幾部電影，對哈爾濱增加了一些認識：哈爾濱的葵花籽很便宜，當?shù)厝私邢愎献樱词斓膬擅X一斤足秤足兩，一晚上磕得唇干舌燥只花了一毛多錢；零下十幾度的溫度，年輕人竟然還吃冰棍雪糕，奇怪的是冰棍兒從桶里拿出來時冒著水氣，好象是熱的一樣，我這南方人看著就不寒而栗。</p><p class="ql-block"> 在道外看過幾場電影記不清了，只記得有一場是到松光電影院看當時很火爆的南斯拉夫片《橋》，買到夜場三點半的票，看完電影再走回旅社六點多鐘，不折不扣的一場通宵電影。</p><p class="ql-block"> 在福州的十幾年中確實看過幾次通宵電影，一個晚上看四部，好賴搭配，精彩的從頭看到尾，不好看的打打瞌睡，看通宵電影很累，也很有情趣。</p> <p class="ql-block"> 一部電影會影響一個時代？會改變一個人的人生？這話我信！電影《少林寺》不僅轟動一時，掀起了全國上下一陣習武風，還刮起了中國電影市場的武俠風。李連杰這個俊朗武少，從此步入影壇，成為家喻戶曉風靡世界的武俠明星。</p> <p class="ql-block"> 香港電影《畫皮》是我看過的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恐怖片，因為沒有思想準備，倒著實被突然出現(xiàn)的厲鬼嚇了一跳，影院內驚叫聲不斷，許多小孩被嚇哭了。</p> <p class="ql-block"> 立體電影也看過幾部，僅僅覺得好奇，并不覺得有什么特別好看。讀中學時去縣城看過《魔術師的奇遇》，大概二十年之后我又看了幾次，都是外國片。現(xiàn)在又好幾年沒看了，以后恐怕也不會去看了。</p> <p class="ql-block"> 時代不同了，電影院也不同了，過去電影院千余座位甚至兩千座位的都很常見，現(xiàn)在是一兩百座位的比較常見，過去大影院常常滿座，現(xiàn)在小影院也常常坐不滿。隨著電視的普及和大屏電視的出現(xiàn)，電影觀眾大幅度遞減，特別是老年觀眾逐步退出了電影市場，他們一方面覺得看電影花銷大，另一方面覺得不便當，坐車打的很麻煩，再就是對現(xiàn)代影院的音響不適應，山呼海嘯震耳欲聾的聲音受不了，在家看電視舒適得多，盡管新電影上電視不那么快，老年人慢節(jié)奏，不值得去趕時髦。</p> <p class="ql-block"> 包廂里看電影自然是比較昂貴的，這輩子也沒看過幾回，多數(shù)是陪客戶或朋友。</p><p class="ql-block"> 2005年我們夫妻倆在武漢過春節(jié)，去華納電影城看了一部《天下無賊》，2009年春節(jié)，我們在上?？锤燮度菬釕佟?，都是買的包廂票，一場電影下來，包廂費零食飲料費幾近三百元，這對一向節(jié)儉的我們來說是十分奢侈的，權當是對自己一年辛苦工作的獎勵吧。</p> <p class="ql-block"> 電影市場如果靠我們這些老年人肯定不行，幾年看一場電影，拍電影的會血本無歸，大牌明星只好去要飯。好在社會的主體是年輕人，追星捧星的大有人在，我們就不必杞人憂天，這真正是叫做大道通天各走一邊。</p><p class="ql-block"> 未來的電影怎么樣我不太關心，說出過去看電影的故事還是挺酣暢淋漓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故事，希望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故事說出來大家一起來分享，讓我們的故事會更加精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