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紅葉將盡，冬雪未至，秋色在溝壑塬畔做最后的停留，而那一樹樹高掛枝頭的柿子，像是一盞盞不肯熄滅的小燈籠，成了季節(jié)最后的信號。</p><p class="ql-block"> 趁著秋意還未散盡，幾位影友相約進山，沿著田埂翻過一道道溝梁，只為尋那一抹掛在枝頭的橙紅。</p><p class="ql-block"> 這些年，村里的柿子熟了沒人摘，反倒成了我們鏡頭里的風(fēng)景。從前，柿子是窮日子里的甜頭，是孩子們眼里的稀罕物，家家戶戶到了秋天都忙著收柿、曬柿、存柿，為的是熬過漫長的寒冬。</p><p class="ql-block"> 如今糧倉豐盈，柿餅不再是過冬的指望，那些老柿樹便靜靜地立在田頭坡邊，馱著滿樹紅果，像守著一段舊時光。</p> <p class="ql-block"> 翻上一道緩坡，眼前豁然開朗——梯田層層疊疊，柿子園依勢而布，紅果綴滿枝頭，晴空如洗，藍得沒有一絲雜色。幾戶農(nóng)舍錯落其間，白墻灰瓦，安靜地臥在秋陽里。我站在高處，忽然覺得這哪是果園，分明是一幅活著的畫。柿子不再只是果腹之物，它成了大地的點綴，成了季節(jié)的句點，成了人們回望鄉(xiāng)愁時那一抹溫柔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柿園子里有人走動，不緊不慢，有的仰頭看著樹，有的伸手輕碰果子，像是在欣賞。沒人急著采摘，反倒像是來赴一場秋日的約會。我走近一棵老樹，樹皮皸裂，枝干虬曲，卻結(jié)得最是繁盛。一位老人站在樹下，瞇眼望著高處的果子，嘴角微揚。我問他：“不摘嗎？”他搖搖頭：“家里曬了些，剩下的留著，好看。鳥兒也愛吃?！?lt;/p> <p class="ql-block"> 陽光西斜，枝頭的橙色柿子像被點亮了一般，一顆顆飽滿圓潤，在藍天的映襯下仿佛自帶光暈。我仰頭拍了幾張，快門聲驚起一只山雀，撲棱棱飛過樹梢，抖落幾片枯葉。這棵樹像是把整個秋天都扛在了肩上，沉甸甸的，卻不顯疲憊。它不說話，只是站著，用一樹紅果講述著從“果腹”到“入景”的變遷。</p> <p class="ql-block"> 這位古稀之年的老人搭梯上樹，正伸手去夠高處的柿子。他動作不快，卻穩(wěn)，籃子里已經(jīng)堆了小半筐。我們叮囑老人注意安全，他卻不以為然，直到把所有柿子摘完，并熱情讓我們品嘗勞動成果。</p> <p class="ql-block"> 溝壑邊在一處農(nóng)家院門前，木架上鋪滿了切開的柿子，正晾在陽光下。一位婦女蹲在一旁翻動、揉捏。柴垛整齊地碼在一旁，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果香。</p> <p class="ql-block"> 這個農(nóng)家小院格外喜慶，院墻上貼著紅對聯(lián)，白橫幅上寫著“家和萬事興”，地上鋪滿了金紅的柿子，像撒了一地的陽光。女主人是專程從城里趕回來曬柿餅的，她一邊揉捏柿餅，一邊同我們搭訕，臉上始終帶著笑意。沒有一絲做作，更像是在展示一種生活的儀式感。從前曬柿子是為了活，如今曬柿子是為了留住那份記憶。</p> <p class="ql-block"> 紅門前，大家圍坐在一起，挑揀、裝筐、說笑，場面熱鬧得像過節(jié)。地上堆滿了紅彤彤的柿子，像豐收的宣言。沒人催，沒人急，大家一邊干活一邊拉家常。這已不是為了生計的搶收，而是一場關(guān)于季節(jié)的聚會，一場屬于鄉(xiāng)間的慶典。</p> <p class="ql-block"> 我蹲下身子，從低處向上看去，眼見枝干如蒼勁的筆畫，直指藍天，紅果密布，像一串串未落的詩行。陽光穿過枝椏，灑在臉上，暖而不烈。遠處田野開闊，人影隱約。這棵樹，這抹紅，這片天，構(gòu)成了一幅無需修飾的畫卷。它不喧嘩，卻足夠動人。</p> <p class="ql-block"> 看到滿樹紅彤彤亮晶晶的果實，鉤起兒時的記憶，不由伸手摘上一個，沁人肺腑，香甜如蜜，只是不能多吃，或許這也正是滿樹紅果無人摘的真實原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