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副本）

大義凜然

年年都過年，可今年格外不同。往年這時候，家里總是冷冷清清，就我們老兩口守著爐火，看看春晚，聽聽鞭炮聲?？山衲瓴灰粯恿?，屋里熱鬧得像開了鍋。兒子從湖南回來，女兒一家從新疆趕回來，連大女兒那對雙胞胎外孫女也蹦蹦跳跳地進了門。十二口人擠在客廳里，說話的說話，笑的笑，連廚房的鍋碗瓢盆都跟著歡快起來。整整一個禮拜，家里沒消停過，可我心里卻踏實得很。孩子們回來了，家才像個家。 這就是我們的全家福，背景貼著大紅的“?！弊?，門框兩邊是手寫的對聯(lián)，我特意讓孫子幫忙貼的，歪歪扭扭的，反倒更有年味。我們六個人坐在紅地毯上，老伴坐中間，我挨著她，孩子們站在后面，手搭在我們肩上。沒人穿禮服，也沒人化妝，可每個人臉上都亮堂堂的，像是被年光照著。這張照片沒在照相館拍，就在客廳里用手機自拍的，角度有點歪，可我覺得，這才是最真的團圓。 這張是兒子一家和我們一起拍的。兒子一家在湖南株洲，平日里只能靠視頻見個面。孫子今年上小學一年級了，一進門就喊“爺爺奶奶”，聲音脆得像鈴鐺。他穿著小西裝，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可一坐下就忍不住扭來扭去。兒媳站在旁邊笑著按他肩膀，兒子則站在我身后，手輕輕搭在我肩上。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些年隔著千山萬水的牽掛，終于落了地。 大女兒一家住得近，可平時也忙，孩子們上學，他們上班，難得聚一回。這次她家那對雙胞胎姐妹一進門，屋里就炸了鍋。倆孩子穿著一模一樣的紅連帽衫，一個鉆進奶奶懷里，一個爬上沙發(fā)喊“爺爺抱”。她女婿抱著一個，我抱著另一個，老伴笑得合不攏嘴。她們在沙發(fā)上打滾，追著鬧著，把新年過得像兒童節(jié)?？烧沁@份鬧騰，讓這個家有了生氣。 這就是我的孫子，那個在湖南長大的小男子漢。他長得像他爸，高鼻梁，大眼睛，可性格里又透著股南方孩子的細膩。吃飯時他會悄悄給我夾菜，說“爺爺多吃點”；放煙花時又沖在最前頭，舉著小手喊“真亮啊”。他坐在椅子上拍那張照時，穿的是我給他買的黑色小西裝，坐得筆直，像個小大人。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他爸小時候也是這樣，一晃幾十年，輪到我抱孫子了。 二女兒在新疆，大西北那邊天冷路遠，工作又忙，幾年才回來一次。今年她一家三口能回來，真是老天開眼。她丈夫穿著黑西裝，她穿了件紅旗袍，兒子坐在小凳子上，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三個人站在一起，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一樣。她一進門就抱著我哭，說“爸，我想你們了”。我拍著她的背，一句話沒說，可心里翻江倒海。這些年，她一個人在外打拼，受了多少苦，從不跟我們講。 這是我們在家里自拍的全家福。沒有專業(yè)燈光，也沒有漂亮背景，就一張茶幾，一圈沙發(fā)，八個人擠在一起。有人抱著孩子，有人笑著歪頭，老伴還穿著她的舊毛衣。可就是這張照片，我看了好幾遍。它不完美，可它真實。孩子們回來了，又走了。兒子回湖南，二女兒回新疆，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晌也挥X得冷清，反而心里暖著。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可那一禮拜的笑聲，那一桌桌熱騰騰的飯，那一聲聲“爺爺”“奶奶”，都刻在心里了。 二O二四年正月，年過了，人走了，可年味還在。我坐在陽臺上曬太陽，看見窗臺上那對紅燈籠還在晃。我知道，下一次團圓或許還很遠，但只要心在一處，年，就一直在。愿我的孩子們，無論走多遠，都平安喜樂，愿我們這一家人，年年有今日，歲歲皆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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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副本）

大義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