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又觀看了2022年09月“回望蒼山:雍州李步渼先生書畫藝術研討會”的視頻合集，又重點觀看了王樸昌老師的倒二發(fā)言，“土壤”之說，由王老師提出，先生只是給你一片土壤，種子再好，放到澇河灘會怎樣？放到好的土壤里又會怎樣？至此，覺得李步渼先生散傳系列應該回接到第一篇《風自南來:李步渼先生的如月高情與峻峭文骨》的“精神萌生”了，從哪里對照？好的土壤里種子在生發(fā)著怎樣的演變，土壤在變，種子在變，土壤越來越肥沃，種子越來越勃發(fā)。即由此對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形，有痕，無形，無痕。凡涉教與學，不唯獨在課堂里，更多的在課堂外，“春風吹老了歲月”，春風原本很輕易地綠了江南岸，新綠來臨，那些有形無形的“凋敝”因素，其實，皆算在土壤之列。土壤，如老去的歲月、枯寂的沉渣、作古的前輩、隔絕的音容、無關的物事、遙迢的日月、隱顯的星辰、清晰的情境、模糊的感覺、似非的領受、鑿切的邏輯、潛伏的頭緒、飛來的奇想、……，萬物具象斑斕，顏色竟原本就在土壤里，顏色與土壤的關系聽起來抽象，而實實在在的顏色無一不從土壤當中沖突脫現。束一束思緒，仍推敲教與學，需要拆解理會，教并育之，學時習之，如果老師教導出了千篇一律的雷同學生，該怎么說，是學生認真？是老師認真？恐怕是老師學生都“玩忽”了，父兄不移子弟，即使血統在前也不能完全保證雷同，無疑，雷同=純屬虛構，所以，生態(tài)=各不相同，一模一樣=純屬虛構，復制任何東西都是在“虛構”。尤其在“教與學”上，老師教出了和自己相似度極高的學生，人們都說真是老師的好學生，真?zhèn)?，此類“真?zhèn)鳌被旧蠟椤坝瀭鳌保幢I版，說到盜版，比較容易解開題之目了，無土壤，無質地，因無活性，生命意識本體的鮮活、活躍、靈活、活動。劇烈填鴨亦屬于洗腦，洗腦無異于瘋狂填鴨。有腦力的鴨，必然在樊籬牢籠以外、廣闊天地之間，覓食，選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束一束思緒，具體說“土壤”。李步渼先生給予學生的土壤之質地，王樸昌老師歸結到焦點了:教給學生“文人的狀態(tài)”；東君二十余年來“書法教學”的精神秉承以行動落實了“土壤”的奧義，即“再”字之訣。再困、再進、再熬、再奮，“不放一枝放繽紛”仍是“再重來”的過程，如果不重來，可以很輕淺，那就造成“再重復”的第二朵、第三朵、第N朵“一枝”了，探索如何能夠“齊見百花”，拒絕批量出現“枝枝一律”。以此證見，重復，不配“再”字，再字指向勇猛精進。他們兩位，沒有輕蔑“暗中摸索”，沒有一味“莫如秉燭”，前者為坎坷剛進，后者為就勢柔化，雙兼剛柔的做法，也摸索，不避重，也秉燭，不就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譬如，為文作藝，穿破式說，必然會堵，堵時宜賭，賭什么？賭在堵住以后必定通達，如何通達，又關系到土壤了，廣義的土壤，不囿于“行教”，與造化相對的“心源”一樣帶有土壤的性質及行教的意義，不過“自己與自己過招”成為此關隘的節(jié)點，關關難過關關過，區(qū)別在輕、重、緩、急，各有分由?！暗取彼ǎ鐢S孤注，最特殊的一種，以我曾有過的體會，只要“不輕視執(zhí)迷不悟”，會通，“自有亨通精進之日”，以“熬得住”為前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先有助長之心，才見輔導之行，土壤的深厚無言，盡在此中。李叔同先生有意讓劉質平歷風受雪卻不直解疑題，已經過給他無窮的能量與無形的法門，可見，課堂外的全部是無限功夫，課堂內的僅僅是有限課程。明白了“土壤”的涵義，便知了“生發(fā)”的方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只看李步渼先生用印的內容，“怪”“天然后”“文武門下”“惜陰勤事”“學然后知不足”，若以吳冠中先生“風箏不斷線”的著名論點切入來看，這些字句正是李先生手執(zhí)之“線”，視野里已然看不見風箏，線仍然被牽動，不見松墜，可繼續(xù)擊長空，并且收得回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夜休息，夢回前文的橋接并未出現，天然的將思路中斷，再從“汝善學敏思索”及“居蘇時花卉寫照十二頁”兩件李先生悉心之作談談?！叭辍币患?992年寫給東君，“居”一件于1997年寫給王樸昌老師，其中皆有結論，評定東君為“前途無量矣”，評定王老師為“古扈他年之藝英”。今時來觀照，東君的“蘭亭書法”已逾廿余年，桃李卓著，廣受稱道，尤其蘭亭學子對東君的認知，有了東君對李先生認知的通感，李先生給了東君肥沃深厚之土壤，他也如此給予自己的學生。王老師則常年推敲體行著“文人的狀態(tài)”，由李先生“單純而又難解”的精神世界里煉化出“純粹并且自在”的行狀心意，濁中之清，浮中持沉。他以“諸法住法位”概括李先生的深廣，此七字外，無需贅言。東君也曾一言蔽說:我對李先生的感情，不需要誰理解，也不用任何人理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個人由這一先生兩弟子的無形授會側見情形，細致地體會到“土壤”的關鍵性、決定性，與君分杯水，淡中有濃意。日前，有位老師評說時風，已為短劇短視頻，能寫些東西很不容易，自覺每天可以讀幾頁紙質書，已經很好了。又有友人說，當下AI為王，寫作么，不在話下。甚至在學校里，教師隊伍中，也被倡導甚至運作關于“AI教學”的專題交流座談。AI是高效，確缺溫度，此缺的說法由一位資深演員在本年度年初之際于公共媒體提出，贊同。最認同的，仍然要再次引述賈平凹先生對于AI的觀點看法(大意):?AI可以寫的很像賈平凹，但絕不知道賈先生下一部長篇會寫些什么，?AI厲害，很強的輔助工具，有待觀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某次賈先生專題展會以“一路趔趄走來 感謝有你”為標題，題指“趔趄”強調雖走不穩(wěn)但仍然沒有停止或中斷地前進。被潮流裹挾了的“趔趄”與此相反，裹著挾著不自覺地停了自發(fā)步伐，因為不用力也有外力推動感，索性隨逐。有活性的東西變化為有硬度強度的品質，難，演變?yōu)橛新暽凶藨B(tài)的“塑料”，易。以此注釋“腦殘”，活人腦子變成了塑料腦子，立即殘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無從定位，不好歸納，有驚人處，南風浸染，北返驟變，浸驟之間，富含糾纏，抽絲剝繭，揮去浮云，來屋去烏，棄烏歸屋。回歸筆底的本意衷情，李先生這一片沃野風貌，揭示出文人的適宜狀態(tài):以學養(yǎng)旁通，取通法達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行文間隙，了解到陜西省美術博物館“時代長安:陜西當代中國花鳥畫研究展”(12月14日結束)的一些評論消息，各成展單元遴選出有限人員，李先生的老師鄭乃珖、葉訪樵、陳瑤生等在列，西安美術學院彼時以趙步唐與李先生并稱“二步”，相應單元見趙不見李，或許是選擇與提供的雙向原因，一次有限的展集，即使最大幅度的全面性也仍是側見。不識廬山，不很要緊，實見廬山，最關緊要。藝術之美，在于發(fā)現，在于表現，在于真摯。吳冠中先生這樣的表述，讓人欽敬，引人共鳴。李先生的“阻隔”之作如星暗遙，尚未整體進入普世眼界，于此，先生早有定語:明朝若有人來議，無須亂談與胡吹。只有從他肥沃深厚的“土壤”上領受過營養(yǎng)及頓覺的學生們，悟解乃師高廣。是的，亂談或胡吹，無疑不尊，道出瓦甓，立于莊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留有痕跡為了啟思后學，蹤跡零落仍然旨寓啟思，可能少少許始終勝過多多許。稀則貴重，多反而怠。學、思、罔、殆，四個字的相互關系，改造自我的基本法門，文人的狀態(tài)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1月25日，實地實境，在陜西省美術博物館看了“時代長安”系列第三展(陜西當代中國花鳥畫研究展)，看得很慢，不想漏掉全場任何一個啟發(fā)之點，午前第一遍，飯后第二遍，不知何故，三版塊多單元，偏偏漏掉了第二版塊“墨骨凌云天”的重點前傳單元，即鄭乃珖(李先生老師)、石魯(李先生老師)、康師堯(李先生老師)及陳子林、劉保申(李先生同學)、蕭煥、江文湛(李先生同學)、王金嶺、苗墨、張之光諸先生(與李先生同輩代表)的展示區(qū)域，在展期內每日接近16:30清退現場觀者的時間，怏怏離開。閉幕日前會再第三遍去，專為這一“前傳”單元。此展繼之前人物畫、山水畫兩展而來，學術研究意味濃厚充沛，每位有參展陳列的前輩畫家都設置了“專題專評”文字，從歷程描述、介評梳理、精神歸指、風采遺教的內容感知，恰切的對接匯流在李先生所力行一生的心血所在，“文人的狀態(tài)”之聚焦關隘。他秉持著“文人的狀態(tài)”，教導給學生“文人的狀態(tài)”，終貫一生。以上的對接論觀，非是空穴橫來，亦非相似相仿，由真材實料的“學伴思不罔 思隨學不殆”受教一路走來，自然而然，唯物唯美?！扒皞鳌敝T前輩當年如何教導李先生，李先生便如何教導后學，誠無絲毫相欺，石在，火種就不會滅。史冊筆墨稀疏，不爭來早來遲，無形貴在存心，弟子接力乃師。父兄況且不能以移子弟的古訓在前，師與生特殊的純粹性，無關血脈，卻通融傳續(xù)、繼以血脈，天地間最珍重者，莫過于此。文人的風與骨，實為藝術作品內中的筋骨及神髓，“易筋”“洗髓”不宜當做目的，宜于以之淬煉造就“文人的狀態(tài)”，茍日為命為蹈，又日為命為蹈，日日為命為蹈。一種狀態(tài)，一生狀態(tài)，為狀態(tài)賦入生命，狀態(tài)也必載入了生命，超越存滅，這才著落滋養(yǎng)在后學的身心，因“土壤”旺盛生息，質地如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何以無掛礙，何以不恐怖，“土壤”要解決的一概疑難問題，正擊中在“破掛破礙”的靶心當央，洪荒力故無窮，奈何一葦過渡。秦可以滅趙，滅不了趙國的字，趙字不是漏網小魚，代表著趙國“土壤”上突破而來的“狀態(tài)”，能夠擺在心里的東西不多，該為根底，該為種子，該為撞火之“石”，火的種子不是星火本身，是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從不授以畫技，卻時時授以豐滿“土壤”之法，土肥壤深時刻，生長之勢便無可阻隔，從乃師的土壤里移栽根苗，哪比得自身土壤上重生的根苗更加勃發(fā)活躍，得了漁法，甚至會不施網器求魚，何必強以網執(zhí)，得法以后，大可不必，關隘在乎“土壤”的奧義。心曉險要，一夫當關。一反三、一當十，系為耕耘、經營、積厚、精實、拓辟、捍衛(wèi)、供給、澆灌、養(yǎng)育、滋潤、補充、增進、繁殖、衍生“土壤”之法，法門不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萬的“一”，成其萬量的前提，藝術生命也受制約于“一”，也并不制在“一”內，此“一”為生命本體，李先生過早地離開了手里的筆、離開了師友后學，如果健康至今，又會如何。壽數，從某種意義上看，對等于定數。幸而，留下了“易筋”“洗髓”的啟示，能量無形，能量無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輩的江文湛老師回答記者提問，大約是此展的行進間就主題談“陜西的花鳥畫”，江先生直言(大意)，籠統的談，是空洞的，花鳥畫尤其以抒發(fā)個性為特點，在于每位畫家本人，而與地域無關，以展會為時機，多交流，是好的。再比對巨石老師在2022年“回望蒼山”研討會上對李先生筆墨意味的感言，“自由恣肆”“直抒個性”“有俠客氣”等，以李、江、巨三位先生為藝的自覺意識拆見參看，吻合藝術之美的演變生成規(guī)律，發(fā)乎心動，形諸筆底，有感有寄，以喻承情，普世所覺，自萌共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法住法位。法尚應舍，何況非法。能夠落實量化的指導性指數指標，或近于“法”，最終都要被舍棄，何況著落無定、蛻衍無期的非典型、非標本，更應予舍棄?？梢姡幵诰窒扌砸詢柔寫炎杂啥?，有拘束界卻無綁縛跡，難。求自由尚且少自由，何況棄自由，所以，“土壤”的出產，以“自由”為先。李先生曾與學生對談書法，作品尺幅大，字徑重且大，竟不及先生一小塊四字對聯。只看圖片，一對四字聯儼然如同巨幅氣宇，八個字皆似斗口大榜，實際紙也小字也小。差別在感覺上，紙雖大字雖大，失于沒有筆墨調遣的“張力”。戴鐵枷鎖起舞，如無束縛，內力外力雙勝，披紙枷鎖起舞，似頂千鈞，內力統攝外力，出現“張力”，運鐵枷鎖為拳術武力，運紙枷鎖為藝術張力。演練太極拳，通身出汗，張力由內行出，何故？此故?！白杂伞敝?，以有限求無限，眾妙門徑。煩惱至，菩提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風箏飛了這許久，只要線索仍在把握，任它飛舞，由它翱翔，長空或線索亦皆風箏的“土壤”，助其增長，且慢鳴金。藝術之進，有別攻城，下畢一城鳴金而返，藝術破關，克取一關再向前關，不鳴金令，不收兵馬，不設止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仍然活著。李先生身后的回響，于今未止，他就是臧克家先生詩里所寫的第二種人杰。不立文字的傳法，勝過勒石造碑的刀鋒，勝過著述落墨的筆鋒，直指人心的方式方法，讓人“受寵若驚”。依茲而為，心領機鋒，破除消沉，破除疲軟，破除膽怯。士大夫無恥，是為國恥。李先生深以此句為警，知恥而何？勇猛精進，志愿無倦。</p><p class="ql-block">(圖片源于萬王二老師自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