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轉眼已是初冬，金色的秋天一眨眼就過去了，今天我要去登山，看可否有遺落的秋色，要不來年才能遇上秋。帶著急切的心情，匆匆地向佛慧山進發(fā)。從廣場北門進山，觀看一番導覽圖，我徑直選了東側的登山道——這正是“佛慧山景區(qū)”主入口之一。石階一級疊著一級，蜿蜒著引人步入林木深處。才走幾步，悠揚的樂聲便隨風飄來——是廣場旁的亭廊里，幾位市民正自得其樂，胡琴拉得婉轉，笛子吹得清亮。這塵世的熱鬧，落在空闊的山腳下竟不顯得嘈雜，反倒像一層薄薄的帷幕，輕輕掩住山的入口，仿佛告訴人們往里走，會是另一重天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沿著石階漫步上行，林兒密了，身后的樂聲淡了，走得遠了，愈發(fā)渺茫，終至無聲，漸漸地靜了。一同淡去的，還有秋末的余韻。山路兩旁，本是“楓林廣場—層林盡染”的景點位，如今只剩幾株倔強的黃櫨、烏桕，葉子早已沒了酣暢的醉紅，成了風干后的暗赭色，憔悴地掛在枝頭，像極力挽留什么。更多的是褪了色的淺黃楓葉，與常綠松柏錯雜相依，織成一幅沉郁斑駁的圖景。淡淡的悲秋之意不請自來，沒有唐詩的慷慨，不及宋詞的婉轉，只是一種無所依附的悵惘，像山間清冷的空氣，悄悄裹住周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往上攀爬，山漸陡峭，有些喘息起來，轉至靜虛亭下，見一位老者正在健身，于是攀談起來。老者是七里河人，幾乎天天騎車來此鍛煉。我很驚奇：“十多里路呢，還是上坡，并路過好幾座山體公園，為何呢？”“靜！”“幽靜！”哦！回頭看看走過的“空谷尋幽”處、“悠然自得廊”，我突然明了起來——本是來尋秋，此處可通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佛慧山的“幽”，從不是荒野的寂寥，而是藏著底蘊的文化氣息。拾級而上，便是一場尋幽訪古的旅程——“開元寺遺址”就在前方。路旁還不時撞見精巧的亭子，或是竹林后露一角的書舍，黛瓦粉墻靜立著，仿佛能想見古時文人墨客在此松下對弈、泉邊煮茶的閑適，風雅余韻至今仍沉淀在山石草木間，讓這山多了幾分可對話的靈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開元寺原為始建于隋代的佛慧寺，明代改為現(xiàn)名，寺雖更名山則依舊。行至開元寺遺址，昔日香火鼎盛的佛剎，如今只剩殘損的柱礎、臺基散落在山坡，年復一年。斷壁殘垣在清冷日光下泛著蒼然灰白，不遠處的幾處石窟，是當年僧人面壁悟道之處，陰涼的石壁上，仿佛凝結著千百年的孤寂歲月，但見摩崖造像及石刻更透著悠遠。站在這里，沒有凄涼，只覺一種超脫時間的寧靜將人籠罩，塵世煩囂、個人得失，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塵埃，悄無聲息落在這荒蕪禪境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往上攀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大佛頭造像”就在此刻映入眼簾：一面近乎垂直的巨大峭壁矗立眼前，赭色巖壁上，線條簡括渾樸的佛頭面容豐腴，雙目微闔，帶著悲憫而超然的微笑，靜靜凝視著腳下的城市與蒼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仰頭凝望，一時失語。崖間風聲呼嘯，卻在大佛的靜默面前失了聲響。這份靜，不是空虛，而是充盈著巨大力量的靜，是“此時無聲勝有聲”的靜，仿佛宇宙間所有奧秘，都藏在這微笑與靜默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行至觀景平臺，憑欄遠眺，濟南城盡收眼底，清新淡雅，像一幅淡墨山水畫。同游者指著南面的“橛子山”說，那是傳說中拴著寶船的地方，是這座“橛子山”拴住了寶船，保佑了一方的安寧。奇誕的傳說給沉靜的山添了幾分瑰麗幽趣，讓人忍不住遐想，久遠的風雨夜里，神異鐵鏈如何系住寶船，安然渡過劫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忽有同行者與我答話：“橛子山還在，橛子卻只剩遺跡了?！蔽翌D覺遺憾?？伤麉s是個樂觀人，退休以后，拍視頻發(fā)各個平臺，有不少粉絲呢。他說，與佛慧山相連的蚰蜒山，每到深秋便有“一半翠綠一半紅”的奇景，是全國九大紅葉勝地之一，現(xiàn)已初冬，錯過了最佳的觀賞期了。我仍不甘心，折身向南，奔蚰蜒山而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入蚰蜒山脊，景致果然不同。這里的山路更窄，一側林木蓊郁，綠野如碧，一側尚有偶爾的嫣紅，片片層層的。雖然大部分紅葉已然飄落，抬頭卻見不少幸存者：那是經(jīng)霜后的凝練紅韻，沒有輕浮的鮮紅，只有沉靜的絳紅與暗紅，在松柏蒼綠的底色上，東一簇西一簇地燃燒著，像不熄的火焰，又像晚霞碎片綴在山衣上。陽光透過疏枝灑落，光影斑駁，冷暖交織，漫步其間，宛如走在一幅褪了色卻古意盎然的畫里。這里的幽，少了佛慧山的歷史莊重，多了幾分野逸與絢爛后的安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山時，暮色已然合攏。回首望去，來路隱入蒼茫暮靄，山的形、樹的影、佛的微笑，都成了靜默的剪影。一路的幽靜沁入肺腑，帶走了煩擾，留下了澄明，連那點悲秋的悵惘，也早已消散在山間清風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