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5月3日這天，應(yīng)朋友之邀，前往紫陽縣煥古所轄的東紅村游玩。山道蜿蜒，車行其間，窗外綠意撲面而來，仿佛整座秦巴山地都在緩緩呼吸。我們此行并無宏愿，只是想躲開城市的喧囂，尋一處人少景深的角落，看看土地原本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東紅村是昔日紫陽縣云峰鄉(xiāng)所在地，如今歸煥古鎮(zhèn)管轄。剛進(jìn)村口，便見路邊立著一塊“法治文化園”的指示牌，紅黃相間，醒目卻不突兀。牌后是一棟兩層小樓，掩映在山林之間，屋頂上有人正彎腰作業(yè)，身影在樹影里若隱若現(xiàn)。這些建筑雖舊，卻透著一種沉靜的秩序感，仿佛時(shí)間在這里走得慢了些。</p> <p class="ql-block">從那棟兩層樓開始，一排白墻紅頂?shù)奈萆嵫仄露ǎe(cuò)落有致。它們靜靜地臥在山坳里，被層層疊疊的綠包圍著。遠(yuǎn)處山勢起伏，云霧在山腰纏繞，天空雖陰沉，卻壓不住這片土地的生機(jī)。我忽然明白，這里曾是鄉(xiāng)政府駐地，并非偶然——格局、地勢、視野，都透著一種樸素的莊重。</p> <p class="ql-block">山俏溝深，草木蓊郁，莽莽蒼蒼鋪向遠(yuǎn)方。車行途中，一片開闊山野撞入眼簾：近處草地上開滿黃花，像是誰隨手撒了一把金粉；中景是濃密的樹林，枝葉交錯(cuò)，綠得深沉；再往遠(yuǎn)看，群山如浪，云霧在其間游走，恍若仙境。這樣的綠，不是點(diǎn)綴，而是鋪天蓋地的宣告——大山從不喧嘩，卻自有其磅礴。</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一個(gè)彎，路邊一棵大樹驀然闖入視線。它孤零零地站在茶園邊上，樹冠如蓋，枝干虬曲，青苔爬滿樹身，像披著一件陳年的綠袍。樹干上系著一條褪色的紅布條，在風(fēng)里輕輕晃動(dòng)。那一刻，我竟覺得它像一位守望者，年復(fù)一年，望著曾經(jīng)熱鬧的鄉(xiāng)政府變成今日的村落，望著舊人離去、新人歸來，而它始終未動(dòng)。</p> <p class="ql-block">時(shí)代在變，人來人往，可有些東西就是走不動(dòng)。比如這棵樹。它不說話，卻比誰都記得清楚。樹干上的裝飾物隨風(fēng)輕擺，像是在回應(yīng)山間的低語。我仰頭望著它伸展的枝椏，忽然覺得，所謂故土難離，或許不是人對土地的依戀，而是土地通過一棵樹，把人的心拴住了。</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幾戶人家散落在山坡上。土坯墻、青石板頂，屋檐低矮，門框斑駁，卻干凈整潔。有戶人家門前坐著老人，屋后炊煙裊裊。這些老屋不講究，卻有一種踏實(shí)的美——它們不是為游客建的，而是為生活長出來的，一磚一瓦都帶著日子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正看得出神，忽聽一聲招呼：“來來來，上樹摘櫻桃！”回頭一看，是位姓肖的大哥，正利索地爬上一棵櫻桃樹。他一邊“撇”下帶果的枝條，一邊往我們手里遞。我們蹲在地上，把櫻桃一顆顆摘進(jìn)籃子，順手塞進(jìn)嘴里。那甜味直沖腦門，像是把整個(gè)春天都嚼碎了咽下去。</p> <p class="ql-block">“接著！”老肖在樹上喊。一枝沉甸甸的櫻桃枝甩了下來，紅得發(fā)亮，像一串小燈籠。我們笑著接住，生怕摔壞了這份慷慨。</p> <p class="ql-block">“來了！”又是一聲吆喝，另一根枝條被輕輕放低。樹下的人仰著頭，伸著手，像在接住一場紅色的雨。不遠(yuǎn)處的茶園靜靜鋪展，山巒在背景里沉默地守望，這一刻，勞動(dòng)與歡笑竟如此和諧。</p> <p class="ql-block">我捧著一枝櫻桃細(xì)細(xì)端詳，果實(shí)玲瓏剔透，陽光穿過葉隙灑在上面，像是給它們鍍了層光。這哪里是果子？分明是山野凝出的珠玉。</p> <p class="ql-block">“好沉呀！”有人感嘆。可不是嘛，這一串串哪是櫻桃，簡直是把整棵樹的歡喜都壓了下來。老肖用長桿輕輕勾下高處的枝條，動(dòng)作熟稔，像在撫摸自家孩子的頭。</p> <p class="ql-block">“擺！”有人指揮著拍照。我們擺好姿勢，手里舉著櫻桃枝，笑得像個(gè)孩子。沒人講究構(gòu)圖，也沒人在意表情是否得體，只是想把這份熱鬧定格下來。</p> <p class="ql-block">“快拍！瞧我們忙的?！币蝗喝藝鴺滢D(zhuǎn)，有的爬梯，有的撿果，有的整理籃子。笑聲在山間回蕩，連風(fēng)都變得輕快起來。</p> <p class="ql-block">摘！摘！摘！手根本停不下來。地上落了些果子，也沒人可惜——這不是浪費(fèi)，是大地與人之間的默契。你拿走一些，也留下一些，彼此心照不宣。</p> <p class="ql-block">一位穿紅衣的女子站在樹下，踮著腳摘果，笑容和櫻桃一樣紅。那一刻，人面與果實(shí)相映生輝，仿佛她也是這棵樹上開出的一朵花。</p> <p class="ql-block">樂！勞動(dòng)真的能創(chuàng)造美。當(dāng)老肖把一籃剛摘的櫻桃遞過來時(shí)，那笑容比果子還甜。我們吃得滿嘴汁水，心里也漲滿了說不出的滿足。</p> <p class="ql-block">這醉人的紅呀，紅得那么透亮！陽光下，每一顆都像在發(fā)光，像是把山野的魂魄釀成了汁水，藏在這小小的果子里。</p> <p class="ql-block">“這會需要的是豪爽，往嘴里扔一把！”我們照做了。果肉爆開的瞬間，酸甜交織，舌尖跳舞，連喉嚨都跟著顫了顫。</p> <p class="ql-block">“吃不了兜著，不許剩下！”老肖笑著說。我們只好把籃子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心里卻明白，真正帶不走的，是這份情意。</p> <p class="ql-block">我蹲下身，給幾顆櫻桃拍了張?zhí)貙憽Ｋ鼈儼察o地躺在葉間，水珠未干，光澤流轉(zhuǎn)。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什么叫“秀色可餐”——不是貪戀美色，而是美本身就能滋養(yǎng)人心。</p> <p class="ql-block">勞動(dòng)者才是最美的。老肖站在樹下，笑著摘果，汗水順著鬢角滑下，可那笑容卻亮得驚人。他不說話，卻用行動(dòng)告訴我們：什么叫熱情，什么叫厚道。</p> <p class="ql-block">專注！有人仔細(xì)檢查每一串果子，挑出最熟的，輕輕放進(jìn)籃里。那神情，像在完成一件藝術(shù)品。</p> <p class="ql-block">坐在門前凳上的女主人只留了個(gè)背影，卻讓我們心頭一熱。她不停喊著：“老肖，多‘撇’點(diǎn)！”聲音里全是笑意。什么叫古道熱腸？這就是了——不相識，卻待你如親人。</p> <p class="ql-block">“我比瑪瑙更嬌艷！”籃中的櫻桃仿佛在說。它們被水珠潤著，被陽光照著，被一雙雙溫暖的手捧著，哪還有半分鄉(xiāng)野粗糲？</p> <p class="ql-block">“吃吧，這些是給你們吃的！”老肖一直勸?？晌覀兊奈笇?shí)在裝不下了——不是因?yàn)轱?，而是因?yàn)檫@份寵愛太重，盛不下。</p> <p class="ql-block">臨走時(shí)，我注意到門前石縫里長出一叢茶樹，枝葉繁茂，靜靜望著我們。它不聲不響，卻像是在替這片土地目送遠(yuǎn)客。</p> <p class="ql-block">我們留下了一地狼藉——散落的枝葉、踩亂的石板、空了又滿的籃子?？芍魅藳]有一句怨言，只默默收拾。熱情、好客、干凈——這幾個(gè)詞，原來真的可以活成一個(gè)人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車子啟動(dòng)，駛向下一站。途中，一對夫婦在山坡上勞作。一人揮鋤，一人整理苗圃，動(dòng)作默契，像一對老樹根，早已盤結(jié)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那位女子抬起頭，沖我們笑了笑。那笑很淡，卻暖得讓人想落淚。她沒說話，可那笑容里有山風(fēng)，有泥土，有日復(fù)一日的堅(jiān)持。</p> <p class="ql-block">“夫妻開荒”！他們臉上的誠樸、親切，那幸福的笑容，那踏實(shí)的勞動(dòng)姿勢，讓我忽然明白：櫻桃之所以那么紅，是因?yàn)樗L在這片土地上，長在這樣的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小車在盤山公路上穿行，眼前是層層疊疊的綠，深的、淺的、濃的、淡的，像一塊被風(fēng)掀動(dòng)的綠綢緞。我們的心，也被這無邊的綠染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