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菜園豐收了

歲月沉香

雖已入深秋，寒意漸濃，菜園里的白菜卻依舊青翠欲滴，一株株挺立如初，葉片舒展，仿佛在倔強(qiáng)地?fù)肀ш柟?。父親望著這滿園生機(jī)，臉上漾起欣慰的笑容，眼中滿是耕耘后的滿足。陽光斜斜地灑在菜畦上，葉片上的露珠還未散去，一閃一閃地映著光，像大地悄悄藏起的碎銀。風(fēng)一吹，整片菜園便輕輕搖曳，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訴說這一季的辛勞與守候。父親沒說話，只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肥碩的那一棵，指尖劃過葉緣的褶皺，像是在讀一封寫滿汗水的家書。 白蘿卜早已破土而出，粗壯如臂，潔白的根莖在秋陽下泛著潤澤的光；青蘿卜也不甘落后，一節(jié)節(jié)向上躥升，仿佛在與時節(jié)賽跑。它們并肩生長，爭相拔節(jié)，透出一股不服輸?shù)膭蓬^，宛如田間的勇士。泥土被根莖頂?shù)梦⑽⒙∑?，有些地方甚至裂開細(xì)縫，像是大地咧開嘴在笑。父親彎腰撥開幾片遮擋的葉子，露出底下藏了許久的“寶貝”，輕輕一拽，蘿卜便帶著濕潤的泥土躍出地面，清脆的“啪”一聲，像是豐收的鼓點。他隨手在褲腿上蹭掉泥，掂了掂分量，嘴角一揚(yáng)：“今年的蘿卜，壓秤?！?lt;/p> 這些曾一同播下、一同澆灌的菜蔬，如今攜手迎來豐收的時節(jié)。泥土翻開的瞬間，是它們共同的凱旋，也是父親辛勞的見證。它們是并肩戰(zhàn)斗的戰(zhàn)友，更是這片土地最真摯的饋贈。他一筐筐地收，一趟趟地搬，動作不快，卻穩(wěn)當(dāng)。白菜抱在懷里像抱著孩子，蘿卜則被整齊碼在竹筐里，葉子朝外，根朝內(nèi)，像是列隊歸營的士兵。偶爾有鄰居路過，笑著打趣：“老哥，這菜長得比人還精神！”他也不多話，只點點頭，手里的活卻沒停，仿佛一停下來，這滿園的熱鬧就要散了。 菜園里，大的小的、長的圓的，各色蔬菜擠擠挨挨，宛如一家七口，熱鬧非凡。這“七大八小一家人家”的景象，不只是對菜蔬形態(tài)的描摹，更是對豐收圖景最生動、最溫情的注解。剛拔出來的蘿卜還帶著泥，葉子鮮亮得能掐出水來，幾只小菜蟲趴在葉背，也不急著趕，任它們再趴一會兒——反正明天還要來收剩下的。地上散落著斷了的莖葉，混著翻松的土，踩上去軟乎乎的，像踩在秋天的棉絮上。父親坐在小竹椅上歇腳，順手把幾根歪了的秧扶正，嘴里念叨：“再長兩天，還能再收一茬。” 香菜在角落悄然茂盛，綠意濃密，細(xì)葉間氤氳著沁人心脾的清香。微風(fēng)拂過，香氣四溢，仿佛將整個菜園的收獲氣息都凝聚其中，清新而悠長。這一小片香菜是父親特意留的，不為賣，也不為存，就為冬天燉湯時能掐一把，提個鮮。他走過時總要順手揉一揉葉子，那股熟悉的辛香便立刻鉆進(jìn)鼻尖，勾得人想起灶臺上咕嘟冒泡的蘿卜湯，還有母親總愛撒的那一小撮綠。香菜不聲不響，卻把整個菜園的味道都串了起來，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日子往前走。 父親坐在小竹椅上，陽光斜灑在肩頭，他一手握蘿卜，一手輕拭泥土，動作嫻熟而從容。整理、分類、準(zhǔn)備入儲——每一根都承載著季節(jié)的重量，也寄托著他對冬日餐桌的樸素期盼。竹筐邊堆著分好類的菜：大的白菜靠墻，小的留著先吃；白蘿卜腌酸菜，青蘿卜留種；香菜曬干，芥菜準(zhǔn)備做醬。他一邊忙活一邊盤算，嘴里念著“這個送老李，那個留過年”，像是在給每一份收成安排歸宿。陽光漸漸西斜，影子拉得老長，菜園安靜下來，只有他還在低頭忙碌，像守著一座小小的王國，而豐收，就是他最驕傲的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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