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東關</p><p class="ql-block"> 東關是這座城市中的一條街，何以為關，無可考，從從鐵路下的老洋橋洞起到下水關約莫一千米左右，依清流河北則而建，街兩旁基本上都是市民自建的小平房，當然，格局也是千奇百怪的，橫七豎八的，沒有任何規(guī)劃，隨意而為，處處都在訴說著當年的悲哀。為謀生，市民各家各戶都做著小生意，小手藝，開著各式各樣的雜店，五花八門，街面從早年的沙石到青石板耶或方塊石到柏油折騰了好多次了，終是平坦了，但街兩邊市民住房和生活條件依然如故；不過這段街面也有公房，據(jù)說是有幾個富人家被新政府打倒后房子充公留下來的，后來改成糧站，澡堂子還有東關小學什么的；打燒餅，賣小吃的也有幾家，記得還幾家開小書攤的，在那個年代，可是孩子們的最愛，一本本小畫書放在板挌上，用細繩子攔著，看一本二分錢，看三本四分錢，我好不容易攢一點錢幾乎都送給小書攤主了，當然也賠上了許多少年時光，也許得到一些歷史知識和塑造了自己的個性，在往后的生活中起著好的和不好的作用。</p><p class="ql-block"> 東關糧站是家家每月必去的地方，每到月底慣薪，大家都拿著糧本去買米買面，當然還有硬性搭配的粗糧，由于是統(tǒng)購統(tǒng)銷，糧油定量供應，夠與不夠你只能吃那么多，多了沒有，吃不飽就忍著吧，或者是自己想其它什么辦法，多加點水、野菜、或能吃的樹葉什么的，能有什么辦呢，順世隨風，凡有逆動，皆屬違法。</p><p class="ql-block"> 這條街也有好幾條小巷，其中一條最讓我們好奇的是一個蓋的像樣的尖房子上面畫個十字，門也不常開，偶爾開一次只見幾個鬼鬼祟祟的人進出，他們拿著書唱著歌，還不讓小孩子進去看，一直沒弄明白他們是干什么的；后來才知道，那是當年少數(shù)人迷茫心靈的聚集處。</p><p class="ql-block"> 一條小巷深處緊靠清流河邊，便是東關澡堂子，也是人們經(jīng)常聚集的地方，這里有小城家長俚短的花邊新聞傳播，也有打拳溜腿摔跤約架聚集地，當然也是一天勞累放松消閑好去處，特別冬季，忙一身臭汗的勞力者會花一角五分錢去泡下熱水澡解解泛，那時極少有人家有洗澡間，最多是燒一鍋熱水倒在澡盆里湊合著洗洗，哪有到澡堂大熱水池子里泡著舒服，出池后裹著浴巾躺身木沙發(fā)上泡上，再來一殼茶加上一把瓜子便成神仙了；一天到晚也不知多少人在那池子里泡澡，從早上十點就開門，到晚上八點關門，總是人來人往的，講究一些的人是早上一開門就進去洗了，水會干凈些，到了晚上那就是一池泥湯水，哪得能洗干凈；.記得有一次我腳搣了，中醫(yī)給我貼上黑藥膏，幾天后腳果真好了，但揭下藥膏后還有不少藥膏粘在腳上，我就想到去澡堂用熱水泡泡，藥軟化了就用手一點一點將藥抓下來，果然熱水起作用，一泡藥膏就化了，我一邊用手抓一邊將藥沖走，腳是干凈了，等我洗好出來坐在換衣的靠椅上，發(fā)現(xiàn)很多人屁股上或是背上都粘有黑點，有的人為這事正和澡堂小二在理論，嚇得穿上衣服就跑了，生怕有人指責我，這個損人的結果是我萬萬沒想到的。</p><p class="ql-block"> 下水關大橋邊有個豆腐店，那是公家開的，因為黃豆是糧食，是計劃供應的，老百姓吃豆腐也是憑票購買的，豆腐是比較便宜的食品，故而買的人特別多，去遲了就買不到的，往往夜里三四點鐘就有人去排隊了，再往豆腐店后面也有不少人在排隊，他們都挎一個藍子，就是為買點豆腐渣，有的說是喂豬，但大部分人都是為了填飽肚子，特別是秋冬季，夜里在河邊排隊是很冷的，但為了填飽一家人的肚子，只能忍著顫抖的身體對付夜半的寒風，盡管這樣，也不是每次都能買到的，至少有三分之一人會空手而回。</p><p class="ql-block"> 清流河北邊的河坡上蓋了許多小房子，大家都知道清流河水量不大，即使是雨季水也漲不到這上面來的，南岸有些陡峭，不能做什么，于是人們把這一塊叫做半邊河，雖然名字叫的挺奇怪的，但仔細想想也對，清流河流下去并入了駱馬河，然后水向南方而去，每到雨季時，會有小木船在河中行走，河水最終歸于長江。</p><p class="ql-block"> 東關這條街靠京浦鐵路較近，（那時沒有南京長江大橋，北京來的火車只能開到浦口），因此依鐵路討生活的人也不少，大多是為火車上下貨的搬運工，而且大多都是臨時工，他們沒日沒夜的干活，白天火車到白天干，夜里火車到夜里干，裝卸著各種各樣貨物，他們雖然松散，卻有一個相對固定群體承攬著這種隨叫隨到的臨活，有年青人，也有年紀較大的人，但必須是有力氣的人，像下石子，下煤炭，下木頭，下整裝大件都是很費力費時的活，而且常常是限時完成的，不能抌誤火車的運行時點。</p><p class="ql-block"> 可以說是東關這條街住著的大多是社會最底層賣苦力的窮苦人。街面上很少見人打掃，各種人力車在街面上來往穿梭，拉煤炭的車子也不少，因為家家都燒煤，特別是散煤，人力拉著會撒漏在路上，風一吹就滿街灰塵，還有來往蒸汽火車冒的黑煙，飄落下來也是細煤渣子，不但是這條街，其實東關火車站這一片都處在臟亂差之中，就如這個國家一樣，貧窮的年代沒人管這些，怎么話下來才是最重要的。</p><p class="ql-block"> 余自外出謀生后，也不知有多少年沒來過這地方了，偶爾來一回也是匆匆忙忙，沒空來這邊逛逛；聽說改革開放后這里光景大變，先是沒落到無人問津了好多年，后來又說被拆除了停放了好幾年，再后來又說重建了讓人很是期盼，這不，外出謀生的和我一樣的人到放下手中活的時候了，很想看看少年時光之地的變遷，就來此匆匆一行，看著修舊一新的街道，蓋著有點像過去的老房子，大多是空著的，顯得冷冷清清，街道也沒有什么行人，只有我和幾個兒時之友站在在里發(fā)傻，初冬的風仍像過去一樣吹拂著，只是黑發(fā)變白了，望著留下幾處陳跡的地方，不禁鉤起當年沉渣，順手寫下這篇東關小文，不知是樂乎、悲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