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已近夜闌人靜,縣城的中心街道卻又熱鬧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涼爽的晚風吹動著夜色,輕搖著街道上店鋪門前的布幌。月光躺在鱗狀瓦片的房頂,鄰接的店鋪屋內燈光從房檐下滿溢出來,把一個個店鋪的門面裝飾成了夜色中閃動著映像的屏幕。排成隊列的屏幕里,有展現(xiàn)著服裝雜貨的,有閃動著熱鍋蒸籠的,有布滿了菜肴盤盞的,有成對成雙晃動著的人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沿著這條熱鬧的商業(yè)街道漫步,路邊,映入眼簾的門框、廊柱和疊放一側的護門板,恍然間,回放出記憶中童年的一幕……也是這樣舊式商鋪鱗次櫛比的街道,但商鋪“屏幕”式的門面緊閉,街道在多云的天色里沉默著,黑色的門框、廊柱、護門板成了臨街被冷落商鋪房屋的木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美麗月見草的花朵和我約定看完電視劇后見面。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是一九八七年的八月,中央電視臺在晚間播放電視連續(xù)劇《烏龍山剿匪記》,電視劇的故事展開不久,即在青山環(huán)繞中,一土匪頭子拔槍就將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打死在母親的懷中……驚悚駭人的劇情吸引了人們,全城近乎空巷。每晚兩集,播放一結束,沉浸在劇情中的人們,議論著涌出家門,走進夜市,走入晚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被貧窮、土匪蹂躪的湘西山區(qū)景象,與眼前鬧市的情景轉換著,在我腦海里盤旋,大街上,店鋪流屏類幕般的門臉,是在演繹著我的思索,而我的思索很快就越過了它們,在月光下做著獨自的游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眼前的商鋪是舊形式、新內容,還是舊形式和舊內容呢?美麗的湘西山區(qū)為什么會成為土匪的滋生地呢?是單純的貧窮還是有其它?有計劃的商品社會(當時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說法)是否可以給人們提供脫離貧困的機會而免生匪患嗎?“無農不穩(wěn)、無工不富、無商不活”——農業(yè)作為主業(yè),能不能致富、能不能搞活經濟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美麗月見草花朵走進一家干凈的小吃店,坐在靠墻小飯桌的兩側,腦海中的問題安靜下來。在燈光下,我看著她,不由得耳邊響起了一首歌:……眉毛彎彎眼睛亮,脖子勻勻頭發(fā)長……她那美麗月見草花朵一樣的膚色,透著玻璃樣的晶瑩和溫潤。她看著我,那黑色的雙眸深處,是清澈純凈的長江流水,是三峽兩岸的青山云峰,是大巴山麓夜色籠罩著的山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是一位縣政府的年輕公務員。我問她:開縣是一個封閉在大山里的農村地區(qū),在歷史上土匪霸凌也應當有吧?她說有,記載清楚的是在清末民初這段社會混亂時期出現(xiàn)的匪患,再向前推演,朝代輪替的混亂時期匪患也應當會有——這應是一條歷史的規(guī)律,歷史是穩(wěn)定的,社會即穩(wěn)定,歷史是混亂的,社會即混亂。但是,開縣在歷史上有尚文崇儒的傳統(tǒng),匪患較相鄰的川貴其它地方要小一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是一種深刻的見識。德國的哲學家黑格爾對我國的歷史有過評論,意思是由于頻繁的朝代更替,形成了一個只有空間沒有時間的歷史。我們古代思想史任課老師是著名的國學大師錢穆先生的兒子錢遜教授,古代史任課老師是毛澤東主席晚年的古文秘書蘆荻老師。我請教他(她)們這個問題,并在我的古代史結業(yè)論文中,將這種歷史現(xiàn)象,歸因為數千年宗法等級制度形成的以血緣關系為核心的人際網絡,這種認人唯親的社會必然是人治社會,正像毛澤東在《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中,將這種由老人駕馭社會的人際關系(族權)視作束縛思想的封建繩索一樣,禁錮了人們的思想,禁錮了社會的發(fā)展。因此,歷史上我國一直處于落后的自然經濟的狀況。呂老師給我這篇論文打了95分的成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改革開放之初,關于解放思想大討論的意義就在于:實事求是,把實踐作為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場大討論的目的和意義就是拆除這張禁錮思想、禁錮社會發(fā)展的繩索和網絡,它產生的顯著社會效應之一是:</span><b style="font-size:20px;">科學春天的到來</b><span style="font-size:20px;">!科學技術推動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改革開放,在為社會創(chuàng)造豐碩的物質財富,正如馬克思曾在他的《神圣家族》一文中對科學推動經濟發(fā)展的贊嘆:“</span><b style="font-size:20px;">物質帶著詩意的感性光輝對人的全身心發(fā)出微笑。"*</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的調查快要結束了嗎?她問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一問,使電視劇在我腦海中引出的思索嘎然而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開縣政府通過解放思想大討論開展的“開縣土地規(guī)劃”,目的是利用科學技術,改變生態(tài)環(huán)境、優(yōu)化產業(yè)結構、提高農業(yè)經濟效益??墒?,為什么短短幾年的實踐就偏離了當初科學規(guī)劃的設想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顯然,正像我在整理數據時考慮到的,技術力量、管理力量的薄弱是其重要原因。但是,這樣顯而易見的問題為什么在已實踐了五、六年的規(guī)劃的實施過程中沒有得到及時的改善和糾正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吃店的老板娘拿著菜單走來,美麗月見草花朵接過來詢問似的看著我,我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個經濟學的寓言,便自說自話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羅素火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清華大學天文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馬克思:《神圣家族》,《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卷,第163頁</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