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5點整，老婆的手機(jī)不停地叫喊，5：12我的鈴聲準(zhǔn)時嘀嗒起來，然后醒來回憶敘叼著各自的夢境。先是我說夢，娘騎著一頭驢往西門坡走，見了我，那頭驢一下子把娘撂倒在松軟的土堆上，我說娘你去那兒，咱們回家吧，我懷里揣著一摟松散的蛋糕，娘說正和爹吵架，于是往家走。妻子也被勾起了夢中回憶……她要起了，我說：“咱倆真是同床異夢”??！她笑了：“就你們這文人，酸，搞文字游戲?！彼┖靡路ザ斟佔鲲?，我仍然對充滿春意的被窩留戀不舍……開始繼續(xù)我的雕蟲小技。她依然如故登泵稱斤，然后是念叨“咋老徘徊在63左右，不總下掉?！毙南?，吃飽了撐的，吃飯長胖如騎虎難下，卻道一句:“ 上山容易下山難?！彼_始躺在沙發(fā)上束腰瘦身，手指不停地滑屏轉(zhuǎn)發(fā)，在自己的群里擺列新上架的商品，細(xì)心地打理著她的微店，“看這些是日貨，韓貨，再好也不轉(zhuǎn)發(fā)?！薄班?，有中國人的骨氣！”我夸贊她。”女人對政治似乎天生就不感興趣，然而對于“愛國心”，女人也不遜色男人，像花木蘭，梁紅玉，佘賽花都是遠(yuǎn)近聞名的女中豪杰，巾幗英雄?！敖裉觳蝗ヌ珮O鍛煉了，你攤片做飯啊”，我依然沉浸于“排兵文字陣，妙筆抒才胸”的構(gòu)想中。我在床上盤坐著，輸入著，腿腳都麻了，一伸一舒，猶如觸電。老婆在客廳喊：“做飯了啊，還讓我吃飯不?”我看看手機(jī)，幾近6點，下床蹣跚到櫥房，把餃子餡放半碗面粉，撒鹽，打二個雞蛋，攪拌，然后墩鍋，打火，燃灶燒燙鍋，再在面盆放水?dāng)噭?。在鍋盆灑些油，待油燒熱，就倒進(jìn)一兩勺面漿，用鏟攤開，又薄又平。煎餅金黃松軟，綠葉斑斑，冒著香氣，看著就舌香吐津了。從鍋里鏟出，夾與阿燕，她贊不絕口，她吃，我也吃，邊烙邊攤，邊攤邊吃。“今天單位要檢查，得早走，中午也不回來?！彼⒑脳椂怪?，一股米粥淡淡清香，彌散櫥房，彌散廳堂。“我先吃了，你自己怕涼，就別為你盛到碗里了。你也得值班早走吧?”“是，你甭管我了。你吃了就走吧！”看著分針已指向6:30，我也匆匆吃飯，也兼顧著灶上的面片?；饡r大時小，鍋時蓋時翻，充滿著生活的智慧，火燒大了面片就會烙焦，火力不足面片就會生夾心。老子說：“治國如烹小鮮。”難道真是這樣嗎?妻子也說：“有時候看到自己親手烹飪的美食，色香味俱全，大家吃得開心舒坦，心里也無比的甜蜜與自豪?！逼拮拥脑挼莱隽宋业男穆?，頗有心有靈犀的共鳴。不過，我像那只被狐貍哄得開心的烏鴉，老婆總恭維我：“我做飯的確不如你內(nèi)行?！薄笆前桑忻衫掀盘?，老夫自然甘效犬馬之勞啊！”于是灶前做飯自然是俺沖鋒在前。不過涮鍋洗碗擦臺抹桌的善后工作全是老婆操辦，我說：打掃戰(zhàn)場非賢妻莫屬。她抱怨我：“洗碗不洗臉(面)，只洗盆里邊；洗涮不沾手，垂帚來包辦。”更令她無奈的是“我一到櫥房做飯，筷子，鍋碗瓢盆四面開花，柜里的東西都拾翻出來。連個下腳的地方也沒有！”“好好好，下次改”，不過風(fēng)格諸如“江山易改，秉性難移”。這真是：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鄙钔沁@樣，美好新燕的到來，往往伴隨春梅的凋零，不是事事順心，盡善盡美的。其實說到做飯，得感謝母親。我的做飯功夫都源于娘的影響。想想農(nóng)村剛剛步入開革之春的年代，娘說：“雖說不如現(xiàn)在物件豐富，想要什么有什么。但比生你大哥、二哥的那些年頭的光景好多了。”但在我的記憶里，人們生活得很清苦，尤其種地、掙錢不容易。到了八十年代，改革開放了，土地又打破集體耕種，農(nóng)民自己起早貪黑，潑死忘命地勞動，精耕細(xì)作以求多打糧食，勞動熱情如火如荼。我們村多是梯田旱地，用來種山藥谷子高粱；有幾分靠機(jī)井澆灌的水澆地，用來種小麥。村里平時吃粗糧，上中學(xué)放學(xué)回家啃上個黑面窩頭，干咬一個，就菜再吃兩個，夾一箸子剛翻鍋的腥油蔥花白菜幫，也香得很，至今難以忘懷。僅管是粗糧多，但娘是做飯的巧手，既會粗細(xì)結(jié)合，變幻花樣，又能精打細(xì)算，調(diào)劑合理。端午節(jié)中秋節(jié)，從缸里取出自家淹制的豬肉，買些腸子啦，蔥姜啦，木耳啊，蒜臺啊，洋蔥啦，還有干菜之類……什么都買一點，只是不敢多買。記得過春節(jié)了，娘用豬血和上山藥面放上些鹽和自己搟壓的花椒五香粉蒸血糕；爹豬好肉后，娘用肉湯沖好粉面灌香腸，香腸煮好后送了東家送西家，也讓大哥二哥在年前連同豬的五臟之類騎車送給城里的爺爺奶奶；黎明磨豆腐了，二哥用拉車推回一模子豆腐，二哥負(fù)責(zé)把豆腐打成方塊撂放到高粱桿的排排上，娘就給我放些香油鹽沫和豆腐吃，兄姊四個歡樂的像鍋里熱騰騰的豆腐花，屋子彌散著豆腐香油花的芬芳；當(dāng)我們吃的香味十足時，娘早已切碎香菜，在豆腐渣里放些黑面或黃面，還有鹽，五香粉，開始和面蒸渣餅子了；臘月二十八九吧，娘才遲遲蒸一鍋雪白噴香的白面餑餑，掀開鍋，清香誘人，有荷花瓣，有飛燕，有三棱糖包，但更多的是餑餑，娘用筷子給這些杰作篤上紅點點，宛如給孩子的眉心點上紅痣，或者也稱得畫龍點睛吧。至于年糕，我印象里沒有蒸過的，是娘不會蒸嗎?我想不是的。蒸年糕得碾黃米，放紅棗還有各種豆，這些食料娘藏起來以備端午包粽子用的?！俺圆桓F，穿不窮，盤算不周一世窮。”娘常說,“怎么能把一年的口福全部享盡呢?得節(jié)在著計劃著吃，細(xì)水長流啊?！背α?，看著娘拌餡和面，甚是輕松嫻熟。娘看出我的心思頗意味深長地說：“從小沒娘，苦命長；和你大姨二姨一起跟著姥爺過，一點點學(xué)出來的呀”，看著娘眼里充滿著淡淡地憂傷。二哥則在窗外拾掇院子，灑掃清理著，貼上爺爺送的春聯(lián)和福字，小院顯得干凈整潔，煥然一新。我在棗樹叉上放幾個鞭炮，嚇得公雞母雞們飛過墻四散，羊羔子們躲到窩里。下午娘、二哥和姐們包，長大我也學(xué)會和面，搟面皮，捏包。</p><p class="ql-block">除夕晚上和大年初一，才有幸吃上白面膜和白面水餃，有時也夾雜黑面餃。當(dāng)然之前也會推開洋灰蓋子從盛糧大缸里摸出半個饅頭來躲著吃起來。娘見了也沒怪罪過我，只說“撂到過年才吃哩！”有時娘拉著我出去玩，娘讓我手里攥著半塊白饅頭，后來長大才告訴我說：“免得看到人家吃白膜眼饞要人家的吃!”初四五，村里有流動請新媳婦的習(xí)俗，婆婆也跟著沾光吃香的。那年月，生活并不富裕，買這些食材須花些鈔票。娘在煤火爐上煎炒烹榨，蒜臺炒肉、西紅柿炒雞蛋、豬肝拌青菜、木耳炒香腸、瑩餌炒肉絲……大多是八個碟菜，一個一個地炒出來、一個一個拌好、一個一個端上炕桌， 我躲在屋外遠(yuǎn)遠(yuǎn)地窺看，聞到綠豆芽的清香，木耳炒腸的酸爽,還有米飯餃子的甜美……至于與婆婆媳婦們上炕共桌，那只能是癡想，現(xiàn)在夢幻里還認(rèn)為那樣飯菜是人間天堂里的玉盤珍饈了，小孩子上大人的餐桌是沒規(guī)矩的，我們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聞一聞，偷偷地看一看。垂涎三尺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下。新媳婦們談?wù)撝鴸|家的飯菜合口不合口，哪家的飯菜干凈不干凈……引來陣陣笑聲，至于娘的手藝大家贊不絕口，咸了淡了，甚合口味。待到客人們談笑著離散了，我們才趕分享上仙們遺留們的美味佳肴，大口小口地吃起來，真是滿嘴沁香，酸甜爽口。對于這些好飯菜，爹娘總是默默地看著我們吃，見我們吃得開心，他們也心滿意足。倒是二哥、姐很會察言觀色，知道爹娘的好意，把好吃的飯菜讓給我們，他們往往也學(xué)會“孔融讓梨”，留些給爹娘分享，我呢，因為是家中老小不懂事，也很少看他們臉色，只顧自己吃。過年期間，二哥從外地打工回來，也幫著娘煎炒，露一回手藝，大概也是受了娘的不語真?zhèn)靼桑锍？洫勎覀冋f：“頭等人看看就會，二等人教教就會，三等人打死也不會?！蔽覀児笮?，對娘說：“那么我們是頭等人啦?”娘會心一笑，默默不語。后來，到了搶秋奪麥的杏月，麥浪滾滾，驕陽似火。大人們飽受 “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的酷熱，在村外割麥。爹娘和二哥在麥田不得閑，收割拉運(yùn)，我和姐都上學(xué)，我回家已是饑腸漉漉，吃不上飯，自然牢騷滿腹，大為不滿。到地理找了幾回，爹是個熬晌戀黑，干起活來狠活的主兒，脾氣賽如李魁，又倔又橫，打罵我們也是家常便飯。娘是心疼我們的，回家也得有爹的口令。等飯要飯不如自己動手做飯。于是和面，搟餅，蹬上灶臺翻，燙手、又熱，饑餓路上也有勇夫。一回生，二回熟，烙餅竟然學(xué)會了，又酥又脆，只是爹的牙口不好“說咬不動”。爹娘到了家，能吃口飯，也高興起來?！白约簞邮?，豐衣足食?！笨傊?，做飯都源于母親的不教而教，如果說是上等人，自慚形穢，只是上心罷了。。成家后，每次回老家做四五個菜讓爹娘過一回年，回城里，給兒子老婆做頓家常菜，一起共享美味，也算是人間煙火的幸福。做飯的經(jīng)歷比做出的飯的滋味更甜美，更值得回味，你喜歡上做飯了嗎?為愛你的人，你愛的人，做一桌色香鮮美的好飯菜不也幸福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