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云南從事地質工作多年，走過數(shù)不清的山山水水，夢里都忘不了那里的風花雪月、村村寨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相比之下，去得最少的地方當屬保山以西的滇西地區(qū)。如今老來有機會自駕重游，便想著去彌補心中的些許遺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跨過怒江大橋，我們沒有選擇一直走寬闊平緩的高速公路去騰沖，卻中途下來繞道走抗戰(zhàn)時期赫赫有名的滇緬公路（又稱“史迪威公路”），心中有一個目標，便是曾經(jīng)路過、卻沒有停留過的“松山戰(zhàn)場遺址”。那座覆蓋松樹的山峰上，曾經(jīng)埋葬著漫山遍野的抗日英烈墳塋，數(shù)目之多令人震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抗日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后，中國沿海港口相繼淪陷，國際援華物資受阻，為了打通一條新的通道，1937年12月開始修筑滇緬公路，路線始于昆明，經(jīng)過大理、保山、芒市，從畹町口岸出境，到達終點緬甸臘戌，然后連接鐵路至仰光港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公路于1938年8月建成通車，用時不到九個月。在當時國家羸弱、缺乏機械設備的情況下，20多萬衣衫襤褸的云南人民硬是用人拉肩扛的原始方式，憑雙手完成了堪稱世界奇跡的國防工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龐大的施工隊伍中，除了青壯年勞力外，還有大量老弱婦孺，呈現(xiàn)出全民抗戰(zhàn)、反抗日本侵略者的不屈不撓精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批自愿參戰(zhàn)、來自南洋的愛國華僑機工駕駛汽車，晝夜不停地搶運各種戰(zhàn)爭物資，給大后方搭建起一條新的輸血生命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滇緬公路最重要的一個關隘，便是橫跨怒江兩岸的惠通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2年日軍占領緬甸，旋即侵入我國境內，奪取了龍陵、騰沖等地，兵鋒直逼保山、大理，惠通橋成為敵我必爭的戰(zhàn)略要點。1942年5月5日，敵軍先頭部隊偽裝難民混至橋頭，企圖控制大橋。關鍵時刻守橋部隊及時反應將橋炸斷，成功把日軍主力阻隔在怒江西岸，形成雙方長期隔江對峙局面。已經(jīng)過橋的500余敵人，也在數(shù)日激戰(zhàn)后、被趕來增援的部隊悉數(shù)消滅，確保了云南腹地和大后方安全，為兩年之后中國軍隊大反攻贏得了寶貴時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是今日的惠通橋。江水奔騰依舊，卻再也聽不到槍炮齊鳴，見不到遍地硝煙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座經(jīng)歷過戰(zhàn)爭洗禮的鐵索橋現(xiàn)在已經(jīng)封閉，成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和青少年愛國主義教育基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惠通橋下游方向有座近年來新建的紅旗橋，它代替了老惠通橋的功能，使滇緬公路可以跨過怒江通往西岸的松山、龍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接近峰頂之處，有個新建的“松山大戰(zhàn)遺址紀念園”，這便是此行的目的地。多年以前，我路過此地時還是一片荒郊野嶺，并沒有這些游覽標識和相應的保護設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游覽線路上豎有許多清晰的方向指示牌，讓游客能夠方便地尋找到想去的觀景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站在松山主峰向東俯看，怒江兩岸地形盡收眼底。由于日軍戰(zhàn)線太長，兵員不足，不可能沿江密集布防，遂決定集中兵力扼守交通要道，松山，龍陵，騰沖三個戰(zhàn)略重點互為犄角。其中，松山至為重要，它是抗擊中國軍隊反攻的第一道防線，必須死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遺址游客服務中心有個大沙盤，展示了敵人在松山地區(qū)花兩年時間構筑的永久軍事要塞，被盟軍記者稱為“東方馬其諾防線”，它完全扼制住由惠通橋盤旋而上、去往龍陵縣城的滇緬公路命脈，具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然優(yōu)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圖示主峰陣地上日軍建有多個大型地堡，上下三層，明暗堡結合，火力交叉配置，遠征軍的重炮及飛虎隊的轟炸機也難以將之摧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山頂處有個大水塘，當?shù)厝撕盀椤袄细商痢?，是鬼子們日常生活的取水點。在和平時期，這是一幅多么安寧美好的風景畫?。?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踏進當年日軍防御區(qū)，地表分布的機槍陣地和擲彈筒發(fā)射陣地立即映入眼簾，讓參觀者原本放松的心情驀然一緊，仿佛回到那個敵我雙方舍命拼殺的戰(zhàn)爭年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單兵作戰(zhàn)掩體和被炸塌的坑道口隨處可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沿著搭建好的參觀棧道繞行整個山包，四周都是縱橫交錯、密密麻麻的戰(zhàn)壕和交通溝。據(jù)說這里是國內保存最完好的抗日戰(zhàn)場遺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難怪在2006年，它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讓這段歷史得以留傳后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4年4月，中國遠征軍擬定了滇西反攻計劃。計劃分兩個目標：右翼由54軍198師和36師強渡怒江，揮師拿下騰沖，53軍配合增援。左翼由71軍通過工兵臨時修復的惠通橋，向西繞過松山直取龍陵，第8軍配合增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騰沖戰(zhàn)場本文暫且不表，此處單說龍陵方向的戰(zhàn)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遠征軍指揮部起先低估了松山敵軍的威懾力，5月初目標 奔龍陵而去的71軍進展十分不順，松山就像一堵鐵墻擋住前進道路，直接影響了攻擊龍陵的步伐。好在指揮部及時調整原先的繞道方案，由“繞”變“攻”，用71軍新28師擔負主攻松山任務，意圖將這顆釘子一舉拿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但是，敵軍依仗居高臨下的有利地形和堅固防御工事，加上后方有龍陵、騰沖兩個基地的補給支援，雖經(jīng)近兩個月的反復進攻，新28師付出慘重代價后仍然無法撼動松山防線，整個滇西戰(zhàn)役不得不陷入停滯狀態(tài)。</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7月1日，時任中國遠征軍司令的衛(wèi)立煌（左）在惠通橋前線召見作為遠征軍總預備隊的第8軍軍長何紹周（右），將奪占松山的重任交給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何紹周，貴州興義人，黃埔一期生，是國民政府軍政部部長兼中國戰(zhàn)區(qū)陸軍總司令何應欽的親侄兒，參加過淞滬會戰(zhàn)、徐州會戰(zhàn)和武漢會戰(zhàn)，其統(tǒng)帥的第8軍是原黔軍老班底，多系貴州老鄉(xiāng)。</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8軍于7月5日展開進攻，歷經(jīng)七次失敗之后，在蔣介石嚴令下，以坑道作業(yè)和逐點爆破的方式，不惜一切代價，前赴后繼，逐堡爭奪，終于在9月7日全殲敵人守軍，將勝利的旗幟插上松山主峰。戰(zhàn)后清點，主攻部隊103師309團僅余20余人，246團參戰(zhàn)人員僅余8人。</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張照片是打掃戰(zhàn)場時收集的部分日軍士兵尸體，可見當時戰(zhàn)況之慘烈，以“尸橫遍野、堆積如山”來形容亦不為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是1944年12月豎立的第八軍103師陣亡將士墓碑，根據(jù)上面文字記載，這個師陣亡軍官59名，士兵1450名，傷殘名單不計其數(shù)。如果加上參戰(zhàn)的兄弟師、先前主攻松山的71軍新28師以及協(xié)助進攻的其它番號部隊，整個松山戰(zhàn)役的死亡人數(shù)可能逾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松山戰(zhàn)場的勝利為收復滇西國土打開了大門：9月14日，騰沖解放；11月3日，攻克龍陵；11月20日，芒市光復；1945年1月28日，中國遠征軍與中國駐印軍勝利會師典禮在邊境重鎮(zhèn)畹町舉行。至此，滇西會戰(zhàn)取得了抗戰(zhàn)以來第一次戰(zhàn)略反攻的完勝，收復國土面積8.3萬平方公里，徹底打通了滇緬公路，使美國援華物資得以源源輸入，支持了中國的持久抗戰(zhàn)直至最終勝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老干塘南面，有一座高大宏偉的松山戰(zhàn)役紀念碑，是滇西人民獻給當年那些為國捐軀者的崇高祭奠：藍天白云，英雄精神光輝永照；蒼山翠柏，烈士忠魂壯志長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紀念碑的正前方，有一個規(guī)模宏大的中國遠征軍雕塑園。里面整齊排列著12個方陣，共402座雕像，兵種齊全，形態(tài)逼真，極具感染力和震撼人心的力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士兵群像全體面向松山主峰高地，好像是在向犧牲的戰(zhàn)友們行禮致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意義的是，雕塑群像中出現(xiàn)一個老兵方陣，由2013年9月3日尚在世的28位遠征軍老兵為模特原型。這些老兵親身經(jīng)歷過松山戰(zhàn)場的戰(zhàn)火硝煙，見證了侵略者被趕出國門的真實歷史，他們是國家和民族的驕傲，值得我們永久銘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巧合的是，我居然認出了其中一位老兵，他女兒在澳洲一個中餐館當老板，我們兩家交往甚密，我聽到過關于他參加遠征軍的事跡，還看見過他本人的許多家庭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位徐老伯的簡歷在雕像下有銘牌記載，可惜他已經(jīng)在雕塑園完工兩年后去世，現(xiàn)在還活著的老兵應該所剩無幾了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娃娃兵方陣前，有一段感人的傳奇故事不能不提。許多人不相信抗戰(zhàn)期間軍隊會有未成年的娃娃兵，連我遇到的一位年輕導游也給他所帶隊的游客解釋說，他們根本不是兵，只是一些跟著部隊走的孤兒乞丐。其實他錯了，他完全不了解當時的國情。經(jīng)過七年抗戰(zhàn)，國土大半淪喪，國民政府只能偏安西南一隅，兵源極端匱乏，才會在川滇黔地區(qū)出現(xiàn)“抓壯丁”這種極端現(xiàn)象。有的時候，保長完不成征兵任務，年紀小的也會被抓去湊數(shù)，這是當時的社會實情，并不是虛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是2014年，美國國家檔案館七十年后解密公布的一批關于二戰(zhàn)的照片，其中就有涉及中國遠征軍娃娃兵的。從圖上看，他們尚未成年，臉上稚氣未消，但表情堅毅果敢，被逼過早擔負起了保衛(wèi)國家的重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檔案中有一段美國通訊兵攝影師對一位娃娃兵的采訪，令人唏噓不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問：你多大了？答：十六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問：想你的家人嗎？答：他們都已經(jīng)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問：你覺得中國會勝利嗎？答：我相信中國一定會勝利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問：當中國勝利之后你準備干什么？是娶妻生子還是繼續(xù)戰(zhàn)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答：那時候我已經(jīng)壯烈犧牲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許多照片中，有一張?zhí)貏e招人喜歡，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網(wǎng)紅了，拍攝于我軍攻克龍陵后。這位當年僅有13歲的連隊通訊員身穿過于肥大的軍衣，滿懷喜悅，向人群伸出勝利的大拇指，畫面極富感染力，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們不禁會問：這個娃娃兵是誰？他現(xiàn)在還活著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美方資料里提到過他的名字（英文），人們將之音譯成“李占紅“，雕塑園的解說詞也是這樣稱呼的。照片公諸于世后，一批熱心志愿者經(jīng)過持續(xù)不斷努力和公安部門科學考證，終于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到了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的真名叫陳友利，貴州赫章人，出身貧寒，9歲成為孤兒，在畢節(jié)街頭乞討維生，為了有飯吃、有衣穿， 自愿報名參軍。起初因年齡太小被拒絕，第二年終于如愿以償，被編入駐扎在貴州安順的第5軍200師（戴安瀾師），時年11歲，先負責喂軍馬，后給連長當勤務兵。部隊編入遠征軍序列開赴滇西前線時，他已經(jīng)是2年軍齡的“老兵”了，先后參加過松山、龍陵、遮放等戰(zhàn)役；解放戰(zhàn)爭中由國軍變成解放軍，參加了淮海、渡江等戰(zhàn)役；朝鮮戰(zhàn)爭中隨志愿軍赴朝作戰(zhàn)，身歷第一至第五次戰(zhàn)役，1955年退伍、隱姓埋名回歸故鄉(xiāng)?？芍^身經(jīng)百戰(zhàn)、九死一生，老天爺份外照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來中國遠征軍雕塑園參觀的游客絡繹不絕，深受感染，紛紛自發(fā)敬獻鮮花、水果和香煙，表達自己對英雄們的由衷敬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娃娃兵方陣面前，有人獻上許多糖果和點心，慰問這些沒能享受正常美好生活的孩子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惠通橋上江山依舊，江水橫流。歷史被薄薄升起的霧氣遮掩得有些模糊了，若隱若現(xiàn)中為我們揭開了一段過去不熟悉的松山戰(zhàn)場抗敵故事，特別是那些稚氣未消的娃娃兵故事，令人深受觸動，心緒難平。我不由想起國歌里的歌詞：“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少，“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樣一個有故事的地方，你會來嗎？</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