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們當年就讀的萊蕪縣第二十三中學,如今早已更名易轍,成了實驗中學。對許多那個年代的高中生而言,這種“母校消失”的悵然,大抵是一種共通的情懷。萊蕪這些年裁撤、整合的高中本就不在少數(shù),當年的二十三個中學,如今留存下來的恐怕只剩一中、二中、四中、十七中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高中整合的模式大抵相似:原先各鄉(xiāng)鎮(zhèn)(那時還叫人民公社)的中學,包括駐萊大企業(yè)萊鋼、張家洼鐵礦的中學,按實際情況歸并重組,不少公社的高中部被撤編,整體并入片區(qū)內的重點中學。前些日子還聽聞,萊蕪二中也從口鎮(zhèn)遷到了老一中的西關舊址。如今萊蕪的高中,已盡數(shù)集中在城區(qū),舊時鄉(xiāng)鎮(zhèn)中學獨有的煙火氣,終究是慢慢淡去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不禁讓人想起上世紀70年代中期,彼時經濟發(fā)展步履維艱,甚至一度停滯,但在擴大高中教育規(guī)模這件事上,卻有著不小的力度。單說萊蕪,當時每個人民公社都辦起了高中,且規(guī)模頗大。我們所在的職工子弟學校,當年便改成了第二十三中學,那也是萊蕪序號最末的一所中學。操場是我們學生輪流抬土墊沙平整出來的,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卻承載了無數(shù)少年的歡騰與吶喊;我們那一屆高中,一個年級就有四個班,每個班擠著四五十個學生,課桌是石灰水泥壓制而成的粗糙模樣,凳子則是長條木凳,每次去操場聽報告,都是同桌兩人抬著凳子,并肩結伴而行。教室前后各立一塊黑板,老師上課全憑粉筆書寫,擦黑板時粉塵飛揚,前排同學總會下意識地縮脖子躲避,那嗆人的粉筆灰味,至今想來仍清晰可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那個年代,讀書是件純粹的事,與功利無關——成績好壞,似乎和個人前途沒有半分關聯(lián)。上世紀70年代初期,幾乎所有人的人生軌跡都早已注定:農村孩子長大務農,城里的孩子一部分進廠做工,一部分則要響應號召上山下鄉(xiāng)。我們1977年初中畢業(yè)時,高考尚未恢復,即便對子女前途最為上心的父母,也覺得讀不讀高中實在沒什么兩樣。父母整日為生計奔波,要么在工廠里揮汗忙活,要么在田地里躬身勞作,幾乎無暇顧及子女的學業(yè)。我們上學全憑一份自覺,卻也在這無拘無束的時光里,樂在其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時學校號召大家拾糞,上學放學的路上,我們都背著小小的糞筐,馬路上但凡見到驢糞蛋子,總會爭先恐后地沖上去搶,誰拾得多,還會得到老師在全班同學面前的表揚。學校組織的學工學農活動,是刻在記憶里最熱鬧的篇章。學工是去校辦工廠打鋼球,只有個子高、力氣大的同學才能參與,我們這些小個子只能扒著廠門,眼巴巴地羨慕;學農則是去附近生產隊的田里,幫著社員們砸土塊、掰玉米棒子、拾麥穗,雖然累得滿頭大汗,卻在你幫我、我?guī)湍愕幕ブ铮斋@了滿滿的快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當我們這批人全員從初中升入高中,國家才迎來了恢復高考的好消息。學校為了趕進度,情急之下,快慢班、文理班、晚自習一股腦兒全用上了。可高中兩年的時間里,我們一邊要啃下高中的新知識,一邊還要惡補落下的初中文化,最后還是輸給了早已摸透考點的社會復讀生,當年整個年級,也只有極少數(shù)同學考上了大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大家對中小學教育議論紛紛、意見不斷,看似是學校教育出了問題,實則折射的是整個社會系統(tǒng)的癥結。前陣子刷到新聞,江蘇常州、南京的中小學今年不組織期中考試,還明令禁止周周練、月考等各類階段性測試,可不少家長的反應竟是“迷?!迸c“焦慮不安”。說句實話,現(xiàn)在守在學校里“讀書”的,哪里還是校內的孩子,分明是校門外那些揪著心、踱著步的家長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當年的我們,沒有升學的重壓,沒有父母的過度期盼,卻在簡單純粹的時光里,收獲了最真摯的同窗情誼和向陽生長的力量。這份不帶功利的學習初心,或許正是如今的教育最該回望與堅守的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