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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夜晚的家宴剛散，一家人還帶著祭祀后的肅穆與疲倦。席間杯盞輕碰，有人以茶代酒，有人舉杯互道珍重。正與人寒暄時，手機忽然一震——是愛人發(fā)來一張照片：一只灰貓蹲在自家陽臺的花盆邊，睜圓了眼，正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家。我心頭一緊，急忙問他：“哪來的貓？”他笑答：“兒子寄回來的?！? 我一時無言。怎么也不先問一聲？貓糧、貓砂一概沒有，添一張嘴豈是容易的事？頓時失了胃口，正好親友陸續(xù)起身告辭，我們便也匆匆離席。</p><p class="ql-block"> 推開門，一團灰影便貼到我腳邊蹭來蹭去。愛人順手拿起我的木梳，輕輕替它理毛。我忍不住發(fā)信息問兒子，他卻說:“臨時從救助站領(lǐng)養(yǎng)的，知道你一直喜歡貓，就直接寄回來了。”——我何時說過喜歡貓？不過是他養(yǎng)貓時，我在電話里隨口應(yīng)和幾句罷了。無奈之下，只得上網(wǎng)匆匆下單貓糧貓砂。既來之，則安之吧。我細(xì)細(xì)打量這小東西：它時而尾隨愛人腳后，時而躍上沙發(fā)。我將臥室和廚房門關(guān)緊，限制它的活動范圍，又找來墊子鋪在角落，指著它“命令”道：“睡這里，不準(zhǔn)上沙發(fā)和床?！彼鼌s毫不在意，沿著門邊跑來跑去。臨睡前，它總算乖乖蜷在墊子上?？砂胍狗?，手忽然觸到一團毛茸茸的溫?zé)帷殷@坐而起，渾身冷汗。原來它不知何時已跳上了床，就挨在我枕邊。我將它輕輕推下去，卻再難入眠，輾轉(zhuǎn)反側(cè)間噩夢連連，醒來時晨光已亮，人卻恍惚無力。</p><p class="ql-block"> 后來才無意得知：這貓并非兒子所寄，竟是愛人在小區(qū)門口撿回來的。心里驀地一沉——兩人竟說好了一般瞞著我。那晚，愛人逗貓時手指不慎被抓出一道血痕。我一邊替他消毒，一邊氣得想揍貓，他卻像護孩子似地?fù)踉谇邦^。小貓?zhí)洗芭_，靜靜望著我倆爭執(zhí)不休。我終于忍不住揭穿：“這貓根本不是兒子寄的！”他這才坦白，說是怕我不肯收留，“養(yǎng)貓費神又花錢，你早出晚歸已經(jīng)夠累了。”貓在家待了三天，牛奶喝得不多，火腿腸也不碰。</p><p class="ql-block"> 第四日清晨，愛人開門時它倏地從門縫鉆出去，再沒回來。他說:“今晚你能睡個好覺了?！边@位不速之客，來得突然，走得無聲。它抓傷了愛人的手，也在我心里留下淺淺的爪痕。我拆下床單洗凈曬好，收起它用過的水碗，仿佛一切從未發(fā)生。只是手機上，那條物流信息還在閃爍——貓糧與貓砂已在途中。原來嘴上說著不喜歡，心里卻早已為它悄悄備好了一切。女人啊，總是這樣嘴硬心軟。而那只灰貓，像一陣小小的風(fēng)，來過，又散了。今晚我會睡個好覺嗎？它也許會找到主人回歸家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