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寧津的冬總來得干脆,北風卷著黃河沖積平原的干冷,掠過漳衛(wèi)新河的堤岸,便把整座小城裹進了綿長的寒季里。今冬第一場雪,就這般不慌不忙地落了,沒有預(yù)想中的浩蕩,甚至連幾分驚喜都吝嗇給予,只帶著一種平鋪直敘的無聊,漫過平疇沃野與縱橫河道。</p> <p class="ql-block">雪是細碎的,像被風揉碎的鹽粒,輕飄飄地浮在半空。落在古胡蘇河沿岸的田埂上,不過是給枯黃的麥茬籠了層薄紗,踩上去沒有"咯吱"的脆響,只留下淺淺的濕痕,轉(zhuǎn)瞬便與凍土相融。街道兩旁的樹干光禿禿的,枝椏間掛不住半片雪,那些零星黏附的雪沫,風一吹就簌簌落下,連片刻的停留都顯得勉強。寧津的平原本就少起伏,這淺淡的雪色鋪展開來,既沒有遠山如黛的映襯,也沒有亭臺樓閣的點綴,只把西南高東北低的地勢襯得愈發(fā)平緩,連往日里縱橫的河道,也只剩一抹模糊的白痕,安靜得有些乏味。</p> <p class="ql-block">巷陌間的行人裹緊了衣衫,腳步匆匆。沒人抬頭賞雪,畢竟這雪實在尋常,既不夠大到堆起雪人,也不夠密到營造出銀裝素裹的景致。早點鋪的蒸籠冒著熱氣,白霧氤氳著窗玻璃,把窗外的雪色暈成一片朦朧。賣菜的攤販縮在棉簾后,攤位上的蘿卜、白菜覆著層薄霜,倒比這雪更有冬日的質(zhì)感。偶爾有孩子伸手去接雪花,指尖剛觸到那微涼的顆粒,便化作水珠溜走,連一絲玩鬧的興致都沒能勾起,只好悻悻地跑開。</p> <p class="ql-block">風是這場雪唯一的配角,帶著西北方的凜冽,刮過開闊的平原。它卷著雪粒掠過屋檐,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卻不像寒風那樣呼嘯,更像是一種單調(diào)的絮叨。河邊的衰草被風吹得伏倒在地,雪落在草葉上,又被風掃走,往復(fù)之間,竟沒在地面留下多少痕跡。遠處的村落靜悄悄的,屋頂上的雪薄得像一層糖霜,煙囪里冒出的炊煙直直地升向天空,與灰蒙蒙的云層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雪。</p> <p class="ql-block">或許這就是寧津的初雪,不張揚,不刻意,帶著黃河沖積平原獨有的寡淡。它沒有大雪的壯闊,也沒有小雪的雅致,只是以一種最樸素的方式,宣告著冬的深度。就像小城的日子,平淡里藏著安穩(wěn),無聊中透著真實,在這漫長的冬日里,靜靜醞釀著來年的生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