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美篇號：104047171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圖 /文 ： KLRS</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span></p> <p class="ql-block">幾十年前，剛初中畢業(yè)的我們冒著冬至的嚴寒來到一條小山溝插隊落戶時，正趕上農戶人家一年一度殺年豬的日子。</p><p class="ql-block">殺年豬是當時東北農村春節(jié)前一個重要的儀式。那年月，農村的條件非常艱苦，農民的生活非常清貧。但生活再艱難，他們也會省吃儉用地支撐起這個儀式。因為過年的一頭豬意味著全家人一年的“油水”。</p><p class="ql-block">那些天，隨著“年味兒”的越來越濃，響亮的豬叫聲此起彼伏地回蕩在每家每戶的院子里。</p><p class="ql-block">當時女知青宿舍太冷，我們都被分到社員家暫住。住進一戶社員家才幾天，我就趕上了他家這個儀式，城里長大的我第一次目睹了殺豬的全過程，也第一次品嘗到聞名的殺豬大菜。</p><p class="ql-block">那天早上天還沒亮，我就被陣陣豬叫聲喚醒。我急忙穿好衣服，來到院子里。只見刺骨的寒風中，臨時砌好的爐灶上，一口大鐵鍋里的水已在翻滾，團團熱汽不斷升騰。旁邊一張桌子上擺著搪瓷盆、殺豬刀等殺豬必備物品。</p><p class="ql-block">男主人和他的哥哥手里拿著繩子、棍子正在豬圈里逮那頭準備被宰殺的大黑豬。聰明的豬一邊哼叫，一邊左躲右閃，不肯輕易就范。但小小的豬圈，讓豬無處可逃。不一會兒那頭豬就被逼到角落里。男主人上前一把就把大黑豬摁倒了，麻利地用繩子將豬的四條腿捆個結結實實。隨后把它從豬圈里抬出來，放到院子里那張桌子上。</p><p class="ql-block">那頭豬可能預感到大限已到，一直不停地掙扎、嚎叫。這場面讓我既興奮，又有點兒可憐那頭豬。</p><p class="ql-block">在這個過程中，我發(fā)現女主人一直躲的遠遠地看著，不時地擦下眼睛，擤下鼻涕。我以為她是因為照顧屋里的小女兒脫不開身。后來才知道，她當時在哭，舍不得她辛勤養(yǎng)了一年多、已經有了感情的這頭豬。</p><p class="ql-block">這頭豬剛抓回家時才20來斤，是她春天到地里挖野菜；夏天到山上擼樹葉；冬天每天都烀上一鍋熱騰騰的豬食，像對待孩子似的精心飼養(yǎng)著它。那豬也沒負她的期望，像被氣吹起來似的，一天一個樣，長的溜光水滑，膘肥體壯。</p><p class="ql-block">看著她的親手喂大的豬被宰殺，她心里不知有多復雜、多難過。</p> <p class="ql-block">男主人的哥哥是今天殺豬的主角。準備工作完成后，在豬的聲聲嚎叫中，他不慌不忙地從桌子上拿起那把殺豬刀。尖尖的長刀锃光瓦亮，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寒光。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對準豬的喉嚨部位猛力一捅，剎那間，豬血如噴泉般涌出，嚇得我趕緊閉上眼睛，豬的嚎叫聲瞬間變得更加凄厲。</p><p class="ql-block">年青無知的我，并不知道殺豬現場竟如此血腥，如此驚心動魄。那些年這個場景時常在我腦海中回放，想起來就感覺不適，非常后悔把這個血腥殘忍的場面盡收眼底。</p><p class="ql-block">在豬叫聲漸漸微弱時，我慢慢睜開了眼睛，看到男主人一只手端著搪瓷盆在豬脖子下面接豬血，一只手拿根棍子在盆里不停地攪拌。</p><p class="ql-block">看著，看著，我忽然發(fā)現豬嚎叫時，嘴里產生的白沫子也隨著豬血一同滴進了接豬血的盆里。這把我惡心的，心想這血腸還能吃嗎？</p><p class="ql-block">接完豬血后，女主人才走過來，她往盆里加入了各種調料，并和男主人一起用漏斗把那盆豬血灌成根根血腸。</p><p class="ql-block">緊接著，眾人又把豬抬進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里，一邊用水舀子往豬身上澆熱水，一邊用刀開始刮豬毛。只一會兒功夫，原本滿身黑毛的豬就變得白白凈凈，胖胖乎乎，在熱水的蒸騰下散發(fā)著熱氣。</p><p class="ql-block">稍后，那頭豬便被大卸八塊。女主人把切好的肉塊一層層地擺放在一口缸里，每擺一層肉，便撒一層積雪。肉都擺好后，又在缸上面堆滿了厚厚的積雪，簡易的天然冰箱便制作完成了。</p><p class="ql-block">這缸肉是農村最珍貴的年貨，是一家人動物性蛋白唯一的來源。這缸肉要省吃儉用到冰雪消融的來年春天，吃到再也放不住的時候。</p><p class="ql-block">女主人把剩下邊邊旯旯的小塊肉和豬內臟，豬血腸、大骨頭一起放進大鐵鍋里，用水煮一陣后，撇掉浮沫，又放入酸菜、粉條、凍豆腐一起燉。伴著“咕嘟咕嘟”的燉煮聲，一鍋香氣濃郁，讓人直咽口水的殺豬菜大功告成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這是我當知青時，干活休息的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終于到了開飯時間，各種硬菜紛紛登場。巴掌厚的五花肉顫微微的，剛凍好的皮凍亮晶晶的，還有那紅通通的血腸切的比手指頭還厚。房東家的親朋好友十幾口人，熱熱鬧鬧地圍坐在南、北兩個炕上的桌子邊。</p><p class="ql-block">他們就著散白酒，大口地吃菜，大口地吃肉，手、嘴并用地啃著骨頭，吃的滿嘴是油，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p><p class="ql-block">看著別人都吃的津津有味、熱火朝天的，可我卻覺得沒啥可吃的。那一寸多厚的肥肉膘，我是一口也吃不下去，酸菜里的血腸更是嘗都不想嘗，只用筷子夾了幾口酸菜，便捧著飯碗干吃大米飯。</p><p class="ql-block">女主人看我光吃飯不吃菜，還以為我不好意思夾菜，便特意往我碗里夾了兩塊血腸。這可把我愁壞了，把血腸夾回菜碗里吧，太不禮貌，也拂了女主人的一片好意，可那血腸我又實在吃不下去，這可怎么辦呢？最后那兩塊血腸被我放進嘴里后，連嚼都沒敢嚼，硬是給吞下去了。</p><p class="ql-block">不是我矯情，也不是因為我看到豬的哈喇子被灌進血腸里嫌膈應（惡心的意思），而是從我有記憶起就一口肉都不吃。</p><p class="ql-block">奶奶告訴我，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家雇的保姆不怎么會做飯。一次，雞肉還沒熟透，就喂給我吃，當時我就吐了，從那以后是肉不碰。下鄉(xiāng)之前我連葷油做的菜都嫌腥，一口不吃，更別說吃肉了。用奶奶的話說，我是吃肉吃傷了。</p><p class="ql-block">漫長的插隊生活開始后，知青們都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tài)，青年點兒的伙食搞的相當差勁，饑餓時常伴隨我們。每到這時，一想起曾被我辜負、嫌棄的殺豬菜就覺得非常遺憾、非常后悔。心想，此時饑腸轆轆的我要遇到殺豬大菜，一定會把它當作最好的人間美味！</p><p class="ql-block">知青生活的艱苦，讓我慢慢不再忌口吃豬肉了，雖然肥肉仍然吃不下去，但已經能吃些瘦肉了（血腸可是一口不吃，現在也是如此）。</p><p class="ql-block">后來，每到殺豬時節(jié)，當地社員都會請我到家里吃殺豬菜。有時還會兩家同時邀請，弄的我不知去哪家才好。</p><p class="ql-block">在我的認知里，殺豬菜已不僅是物質匱乏年代的一道美食，更體現出當地社員對我們知青的關懷和照顧。它不僅讓我在饑餓狀態(tài)下填飽了肚子、喂飽了饞蟲，更讓我在艱苦的環(huán)境中體會到親情，感到了溫暖。殺豬菜的記憶，已是我知青歲月難以忘懷的一部分了。</p><p class="ql-block">在物質極大豐富的今天，吃頓殺豬菜已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兒了。但我卻再也吃不出當年那純綠色、純天然的味道兒，再也吃不出菜中曾蘊含的真摯情感和濃濃暖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