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號：1169551</p><p class="ql-block">圖片及文字/追回來</p> <p class="ql-block">引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90年的夏天，蟬鳴像一把生銹的鋸子，在記憶里反復(fù)拉扯。我站在省政府大院勞動廳的門口，望著公告欄上“公務(wù)員考試綜合成績公示”的名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筆試面試綜合第一名，竟然是我的名字。我的手指顫抖著在櫥窗玻璃上洇出一圈模糊的水痕。那一刻，我仿佛看見命運的門縫里透出一道亮光，可還沒等我伸手，那扇門就悄然合攏了。那不是一次失敗，而是一次被無聲攔截的抵達。</p> <p class="ql-block">一、青春的鋒芒，在試卷上綻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十世紀(jì)八十年代末的國營企業(yè)，就像一臺老舊的機器，我所在的電子元件廠每天都按著既定的節(jié)奏運轉(zhuǎn)。我在勞資科算工齡、核工資、填表格，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崎L老賈總愛對我說：“你們這些有文憑的，就是不安分?！笨晌也桓市模缧輹r躲進資料室，翻《行政學(xué)的理論與實際》；啃《法學(xué)概論》，那些字句像暗夜里閃動的燭火，點亮了我對另一種職業(yè)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dāng)省政府首次公開向社會招考公務(wù)員的消息傳來時，整個辦公室都在議論我報考的事：“沒背景還想進政府機關(guān)？”有人不屑一顧。我低頭摸著口袋里的準(zhǔn)考證，紙邊已經(jīng)磨得起了毛，想起大學(xué)畢業(yè)時老師曾經(jīng)對我說過："孩子，別讓青春爛在鐵飯碗里。"我更加堅定了那點不肯熄滅的念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筆試那天，我攥著鋼筆走進考場，手心全是汗?？僧?dāng)看到“如何看待國有企業(yè)改革”這道題目時，我忽然不緊張了——那些年在車間聽老師傅們抱怨生產(chǎn)效率低、在報表里顯露出人浮于事的弊端，全成了我筆下流暢的答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面試時，考場內(nèi)的長條桌圍了七八個考官，當(dāng)主考官問及我為什么要報考政府機關(guān)時，我如實講述了自己不甘心在企業(yè)平平庸庸混一輩子的論據(j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結(jié)果出來了，我獲得了省政府勞動廳編輯專業(yè)招聘人員綜合考分第一的好成績。那一刻，我以為青春真的能撞開命運的大門。</p> <p class="ql-block">二、命運的齒輪，卡在人情社會的裂縫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廠長找我談話那天，窗外的梧桐樹正飄著絮，他遞過來一杯茶，枸杞隨著他的嘆息在水里上下沉浮：“小張啊，組織上很重視你。一車間副主任的位置，本來想給你的……可你這一走，廠里怎么辦？”我沒說話。我知道，上個月那份調(diào)檔函，是賈科長親手塞進碎紙機的。后來，我的辦公桌被悄悄搬到雜物間旁邊，績效考核也不再由我經(jīng)手。人事科長不懷好意地對著我笑：“你這種人才，我們真舍不得放啊?！?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直到入職前三天，省政府人事處打來電話<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關(guān)于你的錄用情況……呃，這么給你說吧，你們單位認(rèn)為你是廠里的骨干，又是培養(yǎng)對象，所以很抱歉……”聲音雖很輕，但對我來說卻像一記悶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我才得知真相，我被淘汰的主要原因是廠里死活不放人，所以勞動廳為保證招聘到三個名額，將綜合考分第五名的考生錄用了?？扇绻凑珍浫№樞?，應(yīng)該是第四名補上來才對啊，為什么第四名不錄而錄第五名呢？顯然，你應(yīng)該懂得……可憐的第四名兄弟，你也被算計了！</p> <p class="ql-block">三、三十七歲的頓悟：有些門，從來不是為普通人開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我已年逾古稀，站在恢宏的政府辦公大樓下，偶爾還會想起那個在公告欄前發(fā)抖的年輕人。當(dāng)年那些阻攔我的人，有的退休含飴弄孫，有的在企業(yè)改制中撈足了好處。而我，在企業(yè)內(nèi)退后自學(xué)法律，考了律師證，成了一名專幫普通人打官司的法律工作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年前，律所招人，一個農(nóng)村女孩筆試第一，面試時卻被認(rèn)為“沒有實際工作能力”。她站在我辦公室門口，倔強地說：“主任，我知道您當(dāng)年的遺憾……”我愣住了，那一刻，她眼里的光，像極了三十多年前的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青春最痛的領(lǐng)悟，不是努力沒用，而是終于看清：有些人出生就在終點線旁，而你拼盡全力，只是勉強站上起跑線?？杉幢闳绱?，我還是會翻出那張泛黃的準(zhǔn)考證。它皺得像被揉過的紙團，卻藏著一段不肯低頭的歲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來青春的浪漫，從來不是鮮花與掌聲，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執(zhí)著。命運的褶皺里，藏著的不是屈服，是一個人試圖挺直脊梁的痕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