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粗野的、呼嘯的東北風(fēng)刮了一整天。傍晚時(shí)分，天色陰沉下來，整個(gè)天空被勻凈的、啞光的鉛灰色打磨成一塊巨大的、溫潤(rùn)的舊玉。我知道，它正在醞釀著……</p><p class="ql-block"> 果然，夜幕降臨時(shí)，她來了。不是雨那樣先有淅瀝的預(yù)告，也不是霰那樣急躁地敲打窗欞。她就這樣，毫無征兆的將第一片雪，輕輕地?cái)R在我家的玻璃上。那一片片完整的精工雕琢的六角形，邊緣清晰得像用最細(xì)的銀絲勾勒出的。她貼在那里，一動(dòng)不動(dòng)，像一個(gè)迷路的，來自云外的世界信使，正在辨認(rèn)人間的方位。只一瞬間，那精致的棱角便開始模糊融化，化作一滴極清澈的水，緩緩沿著窗玻璃流下，像一聲來不及嘆息就消散的招呼，便是序曲了……</p><p class="ql-block"> 緊接著，第二片、第三片……它們不再是孤單的旅人，而是成了一種從容不迫，無聲的降落。不再是那種矜持的幾何體，而成了漫天的飛散的柔和的絮。路燈就在這時(shí)，“唰”的一下亮了。那光暈是昏黃的，毛茸茸的，像一枚溫?zé)岬牡包S。光柱里，雪的陣容才真正顯現(xiàn)出來。她不是直直的墜落，而是斜斜地、悠悠的打著旋兒，仿佛被那暖光吸引，又不愿太快地投入這塵世的光明里，于是跳著一支慵懶的、永無終了的圓舞，光與影，在舞蹈里被攪動(dòng)，世界變得朦朧而安寧，一切的輪廊都在消融，聲音也似乎被這厚厚的絮所吸了去。平日車輾過的柏油路的沙沙聲，鄰家電視的絮語，這處市廛的嗡鳴，全不見了，只剩下一種遼闊的，被包裹的靜。這靜是質(zhì)感的、涼而滑，如同新鋪的絲綢……</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雪似乎下得有些倦，變得稀疏起來。我推開門，走到樓頂，一股清冽的、帶著的寒氣，立刻涌來，洗凈了肺腑。樓頂已經(jīng)積了薄薄的一層，像一襲未經(jīng)剪裁的素紈，平整地展開。我不忍踏上去，怕我的足跡，會(huì)是一種粗暴的篆刻，破壞了這天賜的完整。放眼望去，遠(yuǎn)近高低的樓頂，都勻勻地敷上了白，黑與白的界線變得柔和，城市白日那種張牙舞爪的線條，此刻全都馴服了，圓潤(rùn)了、酣睡了。遠(yuǎn)處樓房柔和的燈光像幾輪旭日，渲染一片片嫣紅的霞，跟這朦朧的雪夜繪成一幅完美的畫卷……此刻，我似乎完全融入這美侖美奐的夢(mèng)幻世界……</p><p class="ql-block"> 從夢(mèng)幻中醒來，我乘坐電梯下樓，走上小區(qū)周邊潔白的小徑。小雪依然瀟灑的飛舞，我伸手去觸摸小雪，它涼絲而滑膩，慢慢在掌心融化，像第一次輕撫愛人的白皙臉龐，清涼與暖流交織著沖動(dòng)……桔黃的燈光下，修剪成形的冬青樹頂點(diǎn)綴著一簇簇白花，宛女美麗少婦發(fā)髻妝飾的晶瑩剔透的瑪瑙，在燈光、小雪的映襯下熠熠生輝。天空像一塊黑幕，我在這雪夜里仰望那耀眼的燈光，無比沉靜地漫步在小道上。遠(yuǎn)處的柏油路兩邊鋪上了一層薄薄的潔白，只有路中央被汽車輾化的淡黑真顏。閃閃的路燈光像顆顆星星，瑟瑟得發(fā)著光，照耀著路邊的常青樹……我被這雪夜的景色陶醉了……隨吟一首古詩，《詠雪》：</p><p class="ql-block"> 朔風(fēng)一夜?jié)M城闉，</p><p class="ql-block"> 碧瓦朱甍頓失真。</p><p class="ql-block"> 莫道寒深無艷色，</p><p class="ql-block"> 梨花萬樹勝芳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