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Yao <p class="ql-block">紅盒子靜靜躺在書桌一角，掀開蓋子，那枚金色的紀念章就臥在絲絨襯里上，綠黃相間的絲帶垂落下來，像一截未剪斷的歲月。我常伸手去碰它，不是為炫耀，是怕自己忘了——忘了那年冬天搶修時，手套凍得在機器旁凍得撕下一層皮；忘了連續(xù)七十二小時盯守機組大修，靠濃茶和意志撐到最后一顆螺栓擰緊。橄欖枝繞著“奮斗楷?！彼淖直P旋，不張揚，卻沉甸甸的。它不重，可托在掌心，總讓我想起那些沒留下名字的凌晨、沒拍成照片的現(xiàn)場、沒寫進總結(jié)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傍晚散步，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我總?cè)滩蛔√ь^數(shù)。不是數(shù)多少，是看那光穩(wěn)不穩(wěn)、亮不亮、有沒有忽明忽暗的顫。路過鄰居家窗子，孩子伏在燈下寫作業(yè)，臺燈的光暈溫柔地鋪在作業(yè)本上，我腳步就慢下來。這燈光，真啊。靜得讓人安心?？晌抑?，靜不是天生的，是幾十年前我們把安全規(guī)程背在心里，是把“安全第一”刻進骨頭里，領(lǐng)導全廠職工獲得先進電廠等光榮稱號，才換來今天這一城燈火不驚、萬家窗明。</p> <p class="ql-block">清晨六點，茶已泡好。茶葉在白瓷杯里舒展、沉浮，熱氣裊裊升起來，像極了當年開發(fā)區(qū)電廠剛投產(chǎn)那會兒，冬晨霧氣裹著蒸汽，在廠房頂上緩緩游走。桌角那枚獎?wù)逻€躺在紅絲絨盒里，晨光斜斜一照，金邊泛出溫潤的舊光。我沒戴手套，就用指腹輕輕摩挲章面——不是摸金子，是摸那些年手心的繭、袖口的油漬、圖紙上的鉛筆印。發(fā)電機轟鳴聲好像又響起來了，不是在耳邊，是在心里。</p> <p class="ql-block">老伴笑我：“獎?wù)露紥焐蠅α?，還天天翻那些老圖紙？”我摘下老花鏡擦擦，沒接話。前兩天幾個穿工裝的年輕人來，帶著平板電腦，講什么“數(shù)字孿生”“源網(wǎng)荷儲一體化”。我聽著，點頭，也提了兩句：老廠區(qū)地下電纜溝的走向圖，得補進系統(tǒng)；雨季巡檢路徑，別全靠算法，有些拐角，得人彎下腰才看得清積水。他們笑：“您這記性，比我們系統(tǒng)還準！”我擺擺手：不是記性好，是心沒撤出那片廠區(qū)。</p> <p class="ql-block">在發(fā)電總廠工作四十一載，退休已二十多年。前日收到廠里寄來的春茶，附了張卡片，字跡是新來的年輕人寫的，末尾沒落款，只畫了個小小的閃電符號。我捧著茶罐坐到陽臺上，風里有槐花香。人走了，茶沒涼——是茶熱著，是心還連著那根看不見的線。那線一頭系著廠房頂上的風向標，一頭系著我每天準點響起的電視機，里面正播著東北公司今春新能源并網(wǎng)的新聞。</p> <p class="ql-block">夜深了，我把獎?wù)路呕睾兄?，卻沒合蓋。它該亮著，哪怕只映一盞臺燈的光。窗外，城市燈火鋪展如星河，遠近明滅，自有節(jié)奏。我翻開那本邊角卷起的筆記本，紙頁發(fā)脆，字跡被歲月洇得微淡，可“1987年開發(fā)區(qū)熱電廠熱電機組"組首次滿負荷試運成功”那行字，依然清晰。旁邊還畫了個小太陽，是當年值完通宵班，看見日頭躍出鍋爐房頂時，隨手畫的。原來奮斗從不喧嘩，它只是把光，一盞一盞，親手點起來，再一盞一盞，守下去。</p> <p class="ql-block">回憶往事，邁向未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