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冬日，站在窗口看午后的太陽，它澄亮、干冽、清澈，聚頂下的一切，沒有了倒影、沒有了青澀，沒有了嬌羞，就這么光赤赤、亮鏜鏜的躺在一片燦爛之中…站在太陽之下，頭頂?shù)販責(zé)崤c橫風(fēng)凜冽，頓時讓那些五顏六色、和煦浪漫、飛揚跋扈急速收縮，最后坍塌成一個圓點…柳枝在飛舞、蘆葦在飄蕩、風(fēng)車在環(huán)轉(zhuǎn)，野鴨踮著紅色的腳蹼撲棱著飛馳過湖面，留下一道漣漪…騎手在揮手、大媽在遛狗、大爺在掄鎬，我蹲在田梗上，拿著相機(jī)對著一畦蔬菜描摹特寫…</p> <p class="ql-block"> 菜園所在原是蘋果園，后荒蕪起來，于是周邊老人便扛起鋤頭，開起荒來。三四十畝的地界，一半是灰黃土色、稀稀拉拉的構(gòu)樹、蒿草、蘆葦，一半是郁郁蔥蔥、橫平豎直的綠色菜園。束腰待價的白菜像金階上的青侍，仗劍而立，肅目遠(yuǎn)眺，裙擺飛場。一片綠旺的油菜像校場檢閱般，行行列列，長矛大戟，迎風(fēng)而立。蘿卜、青菜、香菜、芛子等團(tuán)圍在周邊，卻也精神抖擻、目光如炬。舉目而望，平陽湖伸出一雙觸手將這片冬日的清爽環(huán)抱其中，輕聲撫慰…</p><p class="ql-block"> 背手環(huán)堤而行，不由得輕吟起王安石那首田園詩，"茅檐長掃凈無苔、花木成畦手自栽。一水護(hù)田將綠繞，兩山排闥送青來。"我曾撰文深入的分析過這首詩，"水非水也，朝闕也；田非田也，民生也！"他將"改革未竟"填入詩詞，又對朝廷寄于厚望?？上?，改革的不徹底和文人的兩相厭，使后來者摒棄新法，王朝的崛起之路就此淹沒在歷史塵埃之中，"靖康之變"已不久矣…</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定晴時，已來到菜園間掄鎬的大爺身旁。他身后菜園里有一畦雪里紅，長得特精神，這時節(jié)竟從菜芯處長出鉅齒般青里透紅的嫩芽，葉片一片片努力向四周伸展，好像要將這冬日的全部溫柔攬覓，千驕萬寵。一畦萵筍，好似移栽不久，下面肥大的葉片搭拉著，上面的卻黃嫩如春萌，恰如正在換裝登臺的演員。一畦青菜，密密匝匝擠在一起，大的將小的遮擋下去，小的偏著頭又冒了出來，青黑的葉片厚重的像從歷史中走來，渾身散發(fā)著泥土的清香。怎么也想不通，當(dāng)年陶淵明在歸園田居中怎就有了"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感觸。大爺一語中的一一"種地不澆水施肥，帶月荷鋤也是白搭！"</p> <p class="ql-block"> 大爺姓蔡，今年82歲，瘦削的臉龐仍能看出年輕時的帥氣，摞滿補(bǔ)丁的衣服包裹著農(nóng)人的樸實與堅韌。10年前的一場暴雨沖毀了房屋的檐墻，大病一場后，三弟佝僂著腰前來，讓他"湊一個鍋"，看著塌去半邊的灶臺，無奈而又倔強(qiáng)的他，把每月僅有210元的高齡和養(yǎng)老補(bǔ)貼塞到弟妹手中…老人始終在問秦嶺南邊是哪？他最遠(yuǎn)去過洛陽南水北調(diào)工地，還是晚上乘火車去的…二年前開墾了這片荒地，先種的紅薯，頭年種了132棵苗，產(chǎn)了300多斤。去年種了150棵苗，死了一半，收了100多斤，除了給老三家留了些，其他都送人了…一陣感慨后，再無語言去形容，這大抵不過又一個《平凡世界》那個樸實、溫暖又心生陽光的孫少平一家吧！</p> <p class="ql-block"> 聆聽一番后，我又是遞煙，又是攀談，又是幫忙翻撿起的蘆葦根和石子…大爺憨憨一笑，講這講那，那話匣子里好似有82年的故事，等著報社記者去采訪一樣。當(dāng)我又遞去一根煙時，他又重復(fù)起了上一個故事…這樣，半盒煙抽過后，他靦腆地的拿出自己那干癟的和手指一般的"香煙"。那"香煙"，是用小孩作業(yè)本紙卷的紅薯葉，上面還有老師打的紅叉，卻也鮮特、接地氣。抽一口，瞬間氣頂腦門，嗆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就模糊了雙眼。大爺哈哈大笑，美滋滋的抽上一囗，又埋頭掄起了鎬…他問我在這干嘛，我悻悻的說："想掄一會鎬…"</p> <p class="ql-block"> 掄鎬是門技術(shù)活！卯足勁一鎬下去，掄在沙土層下的石頭上，火星四濺，手振的發(fā)麻，差點脫手。試想，當(dāng)年三國時虎侯許褚大戰(zhàn)錦馬超，一刀一槍拼殺，火星四散開來，不知是否可與之媲美！大爺著急忙慌用手在鎬刃上心疼的摸索著，怎么也不讓動換了！又發(fā)一根煙，討得鎬來，這次"細(xì)嚼慢咽"，八九來回，已然氣喘如牛，續(xù)力再來，剛微微出汗，又迸一石，他跨步上前，奪鎬在手，不給掄了。靜坐觀摩中，他亦迸一石，我復(fù)奪鎬，再次"慢條斯理"起來！他卻哈哈大笑--"咱爺倆能搭伙！"</p><p class="ql-block"> 凈心想來，莊戶人家開荒，是凈地，以待來年肥之，復(fù)耕而種之；而我是翻地，是松土，偶爾凈地，是待耕而備，兩者雖趨向，而目的不同！楊老師從遠(yuǎn)處湊得前來一一他自熟專，生地變熟地，耕而復(fù)往，需凈，需肥，需養(yǎng)，需侍，一套流程似作業(yè)圖，已然"胸有成竹、成畫了然"。你自生著，撞得一環(huán)，不求全貌，只求微汗，自與他目的不同！</p><p class="ql-block"> 哦，"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所謂專業(yè)，不過"熟能生巧"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