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退休后的這幾年，每到12月18日這天，我們這些同時入伍、同營同團、如今又同住一城的戰(zhàn)友，會相聚一起，把酒言歡。今晚依然于杯盞之間，酣暢淋漓地釋放著我們的軍旅情懷。</span></p> <p class="ql-block">時間撥回到1972年的12月18日，剛穿上軍裝的我們，告別家鄉(xiāng)，來到了駐杭州余杭58師加農炮營營區(qū)。新兵連的“營房”，是營區(qū)東邊的一個大倉庫，倉庫門前有片藍球場大小的水泥場。這塊場地既是我們新兵的訓練場，也是新兵連的“大食堂”。一天早飯時，一陣雜噪聲，突然在倉庫門前的水泥場上響起，場地中間的粥桶周圍，擁擠著一群新兵，只見大建帶著幾分倔強，擠出了擁擠的人群，委屈又無奈地拎著一只滴著粥湯的棉帽走了出來。說到這里，大家哄堂大笑。</p> <p class="ql-block">我說道：有天班務會后，我在水泥場路燈下看家信，班長來到我身前，說我疊的被子象“面包”時，大家又是一陣哄笑。是啊，那時的我們，每天班務會后，跪在“稻草地鋪”上，一遍遍地將那軟塌塌的棉被硬是掐出棱角，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才罷手。</p> <p class="ql-block">酒過三巡，氣氛愈發(fā)熱絡。大家講起了第一次實彈射擊的興奮與緊張?！俺謽?、臥到、瞄準、射擊”的枯燥動作，已練有百遍。當班務會上班長宣布明天實彈射擊的瞬間，我們跳了起來，興奮得胸中似有火苗燃燒，燎原全身，連夢里也聽到了子彈飛的尖嘯聲。</p> <p class="ql-block">然爾，在真槍實彈的靶場上，當我們走向靶位臥倒、聽到“瞄準”的口令時，百米外胸環(huán)靶的靶心在準星里不停地晃動、模糊，懸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發(fā)顫，呼吸急促淺薄。而在“射擊”口令下達的同時，隨著“砰”的一聲，我們的緊張與子彈一同飛向了靶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和力量感。此刻，我們不再是一個青澀的學生，而是與鋼槍合為一體的軍人。</p> <p class="ql-block">夕陽西下，我們扛著槍、邁著整齊的步伐，唱著《打靶歸來》歌走回營房。說到這里時，臉上的皺紋漾溢出了少年的光彩，沉浸在“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的回憶中。不過，今天燈下看到的已不是劍，卻是彼此蒼老的容顏；夢里回的，是那再也回不去的青春軍營。</p> <p class="ql-block">菜過五味，大家又聊起了在老連隊的成長和進步。建良坐在我對面，紅光滿面，聲音洪亮地講著他在一次執(zhí)行的任務中，雖驚心動魄，卻不費一槍一彈地“活捉”了一名從監(jiān)獄逃脫的犯人時，我們欽佩地向他舉起了酒杯。幾個參加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的老兵，當他們講述參戰(zhàn)的艱苦環(huán)境和各自的戰(zhàn)斗經歷時，我們<span style="font-size:18px;">共同舉杯，為</span>他們的凱旋歸來，干杯！</p> <p class="ql-block">夜色漸濃，一場精神歸營，一次心靈團聚的晚宴，在相約著“明年今日，我們再聚”的愿望聲中握手道別。望著一個個老兵融入夜色的背影，我忽然覺得，這歸營的路，雖已走了大半個人生，我們還將繼續(xù)走下去。</p> <p class="ql-block">回到家中，我獨坐窗前，望著靜謐的夜空，了無睡意。五十三年過去了，今天，對我們這群古稀老兵來說，它不是時間距離，它是一座橋，一座橫跨了五十三載煙云的橋。橋的這頭，是我們這些白發(fā)蒼顏的老翁；橋的那頭，是一群意氣風發(fā)、一身嶄新軍裝的少年。但愿今夜的夢里，能夢見我們這群老兵少年。</p> <p class="ql-block">夜已深，街上的?虹燈還在閃爍。此情此景，應了一句古詩：“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笔前。覀冞@些老兵，把那一杯意氣風發(fā)的酒，從青絲冉冉，喝到了白發(fā)蒼蒼；惟愿這一盞江湖夜雨的燈，在歲月的長河里，永遠、永遠地亮下去。</p> <p class="ql-block">圖 文：三 寶 入伍通知書鳴波提供</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2025/12/18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