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同樂同樂好好</p> <p class="ql-block">那天我們約在公園的老銀杏樹下，風(fēng)一吹，葉子像金箔一樣打著旋兒落下來。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沙沙作響，像是大地在笑。我們幾個穿著顏色鮮亮的外套，有人穿紅，有人穿粉，還有人套著帶條紋的運動褲，遠(yuǎn)遠(yuǎn)看去，像一簇開在秋日里的花。誰也沒數(shù)今年是第幾次這樣相約了，只記得從年輕時那口老井邊打水開始，日子就綁在了一起。那時井水清甜，我們蹲在井臺邊洗菜、說笑，誰家鍋里燉了肉，都能聞出香味來。如今我們都老了，可一見面，還是忍不住笑出聲，像年輕時那樣，手挽著手，對著鏡頭比大拇指。</p> <p class="ql-block">有個人忽然說：“還記得那年冬天，井口結(jié)了冰，咱們拿竹竿敲著玩，差點滑進(jìn)去？”話音剛落，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是啊，那時候誰也沒怕，摔了跤也要互相攙著爬起來，嘴上還打趣：“同井水養(yǎng)的人，命都硬！”如今站在這棵老樹下，我們不再提歲月，只說今天誰穿得最精神，誰的圍巾最亮眼。有人踮腳去碰銀杏葉，有人蹲下抓一把落葉往空中撒，笑聲驚飛了樹上的麻雀。</p> <p class="ql-block">我們不是親姐妹，卻比親姐妹還親。誰家兒子結(jié)婚，我們湊份子；誰病了住院，輪流去陪床；誰心里憋屈，晚上就來我家小酌兩杯。幾十年了，一口井的水早流進(jìn)了血脈里。如今我們老了，可心還熱著。每次見面，總有人說：“走，拍張照，明年還得來！”于是大家站成一排，有人摟腰，有人搭肩，笑容比秋陽還暖。</p> <p class="ql-block">那天陽光正好，照在我們花白的頭發(fā)上，也照在那些金黃的葉子上。我們不講究站姿，也不擺什么造型，就是自然地站著，笑著，像一群終于卸下重?fù)?dān)的孩子。有人戴了帽子，有人圍了花巾，衣服顏色各不相同，可站在一起，卻格外和諧。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們就是秋天本身——熱烈過，沉淀過，最后以最溫柔的方式，把美留在人間。</p> <p class="ql-block">有對老姐妹特別動人，她們總是一起出現(xiàn)，一個穿紅上衣，一個穿深紅花紋外套，手牽著手，像年輕時放學(xué)回家的小學(xué)生。她們不怎么說話，可眼神里全是默契。有人說她倆年輕時共用一個水桶，從井里打水，一路抬回家，走累了就坐在路邊歇腳，分一碗井水喝。如今她們依然這樣，走幾步就停下，相視一笑，仿佛那口井的水，還在喉嚨里清涼地流著。</p> <p class="ql-block">我們不拍那些端莊的合影，我們喜歡笑得露牙，喜歡比手勢，喜歡有人突然做個鬼臉逗大家樂。有次我提議：“咱們喊‘同樂同樂’！”結(jié)果一群人齊聲大笑：“同樂同樂好好！”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竟成了我們的暗號。每次聚會，只要有人說“同樂”，大家就知道——快樂要來了。</p> <p class="ql-block">銀杏樹年年黃，我們年年來。有人走得慢了，有人背駝了，可腳步從沒停過。我們不是為了拍照才來，是為了彼此。為了那一句“你來了啊”，為了那一聲“今天氣色不錯”，為了那幾十年如一日的惦記。落葉會腐，樹會老，可我們這群喝過同一口井水的人，心一直年輕。</p> <p class="ql-block">那天我們拍了好多張照片，有站的，有蹲的，有手拉手的，有搭肩膀的。有人提議：“明年還來，誰不來誰請吃飯！”大家笑著應(yīng)下，心里卻明白，來的意義，從來不是為了那頓飯，而是為了這一場場重逢。我們像一群候鳥，秋天一到，就飛回這片熟悉的林子，用笑聲填滿時光的縫隙。</p> <p class="ql-block">我們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沒做過驚天動地的事。我們只是幾個普通女人，從青春走到白發(fā)，從一口井邊走到一片落葉地?？烧沁@些平凡的日子，串成了最動人的故事。我們相約，不為別的，就為樂開花——像那井邊曾經(jīng)開過的野花，不起眼，卻年年都開，年年都笑。</p> <p class="ql-block">風(fēng)又起了，銀杏葉紛紛揚(yáng)揚(yáng)。我們站在樹下，不再數(shù)年歲，只數(shù)笑聲。有人輕聲說：“同飲一口井水大的姐妹，這輩子值了?！贝蠹覜]說話，只是挨得更近了些。遠(yuǎn)處傳來孩子的嬉鬧聲，陽光穿過樹葉，落在我們肩上，暖得像從前那口井水，剛剛打上來時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我們坐下來歇腳，有人從包里掏出小零食，有人拿出保溫杯倒熱水。我們聊著孫子，聊著天氣，聊著誰家的桂花開了。話題瑣碎，卻句句貼心。這大概就是最奢侈的幸福——有人愿意聽你說廢話，有人記得你喜歡甜一點的茶。</p> <p class="ql-block">臨走時，我們又拍了一張。這次沒人喊口號，可每個人的笑容都那么真實。我們不說“再見”，只說“明年見”。因為知道，只要那口老井的記憶還在，只要秋風(fēng)還吹得動銀杏葉，我們就會再來，笑著，鬧著，樂開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