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至這天,我總愛在黃昏時(shí)分走上村外那條小路。白日短得像一句未說完的話,陽光斜斜地貼著田埂爬行,仿佛也怕冷似的,不敢久留??晌抑?,從今天起,它會一天天膽大起來,慢慢把暖意帶回人間。</p>
<p class="ql-block">田邊的老梅樹還裹著霜,枝干鐵青,卻已藏不住幾點(diǎn)將開未開的花苞,像是忍了許久的念頭,終于要吐露。風(fēng)里有股清冷的香,不濃,卻能鉆進(jìn)衣領(lǐng),讓人打個(gè)激靈,又覺得清醒。農(nóng)人們說,冬至動土不犯煞,于是有人開始松動樹根旁的凍土,說是讓根透氣,來年長得更旺。我蹲下身,指尖觸到雪下微潮的泥土,竟有一絲溫意——原來大地也在悄悄積蓄力氣。</p>
<p class="ql-block">夜里,屋檐掛起冰棱,像時(shí)間凝固的刻度。我坐在灶前,看火光舔著鍋底,水汽氤氳中浮起一碗姜湯的辛香。老人講,吃了這碗熱湯,寒氣就不敢近身。窗外雪落無聲,可我知道,地下有根在伸展,枝頭有芽在蜷縮,連冬眠的蟲,心跳也比昨日快了半拍。</p>
<p class="ql-block">冬至不是終點(diǎn),是靜默的起點(diǎn)。它用最冷的時(shí)辰告訴我們:光,正在回來的路上;而所有蟄伏,都是對春天最深的等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