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列車漸近北京西站，窗外的小雪，是否還會如約相候？</p> <p class="ql-block">車窗外，華北平原夜色濃得化不開，被車輪碾成無邊墨黑，唯有零星燈火掠過，像遺落曠野的寒星，倏忽亮起又轉(zhuǎn)瞬即逝。鄰座閑談隨終點(diǎn)臨近沉寂，車廂只剩奔馳的靜謐，我心頭卻因“冬至吃餃子”四字，翻涌難平。</p> <p class="ql-block">這般巧合，何其動人。又是12月21日冬至，又是陪外孫寫完作業(yè)，踏上21:32的G90，背上仍是去年那只泛舊的雙肩包。時光打了個溫柔褶皺，將去歲與今朝妥帖疊合，唯有天氣懸而未決——去年那羞怯如舊識的小雪，今夜是否如期赴約？</p> <p class="ql-block">去年此刻歷歷在目。走出北京西站，清冷空氣里飄起細(xì)碎雪末，輕得似承不住重量，像沉黑夜幕滲出的晶瑩嘆息。出租車駛過蓮花東路，城市被雪粉暈染得疏離又溫柔，人影稀落，街燈昏黃，盡裹朦朧懷舊。那份心緒，后來凝成《2024冬至，念起時光的漣漪》的美篇。</p> <p class="ql-block">此刻，高鐵載我奔赴答案。重復(fù)的是節(jié)氣、車次、行囊，是年歲里不變的步履；不可復(fù)制的，是鬢邊新霜？是心頭被時光撫平又刻深的紋路？還是窗外那場未知?dú)w期的雪？</p> <p class="ql-block">進(jìn)站廣播響起，我背起雙肩包，如赴舊約的旅人，已知地點(diǎn)時辰，仍期待抵達(dá)時風(fēng)與雪的謎底。</p> <p class="ql-block">走出西站，寒風(fēng)干爽清冽。夜空澄澈墨藍(lán)，無云亦無雪，心底漫過淡淡失落。去往賓館的路上，望著璀璨寒涼的路燈，我忽然豁然：雪來與否本無關(guān)緊要，要緊的是冬至如期而至。它是沉默界碑，立在生命旅途，不問人間奔波籌算，篤定分割明暗、終結(jié)與開端，提醒世人：最長夜已至，往后日光一寸寸拉長歸途。</p> <p class="ql-block">而我，正站在這界碑旁，即將步入人生第六十七個春秋。</p> <p class="ql-block">回望六十七載，人生諸多出發(fā)與抵達(dá)，早已蒙塵，輪廓漸淡。年少時，新地皆藏?zé)o限可能，心似鼓脹之帆；中年時，行程是拼搏疆場，步步計較得失快慢；如今，風(fēng)景讓位于旅程本身，我不再急問終點(diǎn)，反倒留心冥冥中的重復(fù)——譬如這兩年，皆于冬至日叩響同一座古城門扉。</p> <p class="ql-block">這重復(fù)，是歲月的慈悲提醒。不似驚雷震耳，只如去歲小雪，悄然飄落覆蓋舊跡，讓我在相似光影里，觸摸生命堅韌纖細(xì)的脈絡(luò)。它輕聲告知：年歲添，諸事依舊，看雪心境已然不同。舊歲落幕，新年將啟，這循環(huán)里，增長的不只是年紀(jì)，更是對輪回的了然、對歲月的寧靜。</p> <p class="ql-block">此番北上的會議，依舊關(guān)乎項目評審，可我心深處，總留著一角給去歲的雪，給今夜無雪卻同樣厚重的冬至。我安然行在歲末寒風(fēng)中，深知自己如樹，年輪愈增，根須愈深，觸到更暖土壤。那土壤里，埋著過往所有冬至、落了又化的雪，還有旅途里慢慢讀懂的歸宿真諦。</p> <p class="ql-block">新的開始，從不在元旦零點(diǎn)鐘聲里，而在每一個讀懂“開始”的此刻。這冬至夜，南北往復(fù)間，我終結(jié)什么、開啟什么，不必言說。只覺自己與無言節(jié)氣、靜默天道，早已達(dá)成溫潤諒解與從容共生。</p> <p class="ql-block">雪來與否，早已無妨。重要的是，我如約而至，站在時光標(biāo)定的坐標(biāo)上，且清晰認(rèn)出了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