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木槿色布包的棉帶勒在肩上，她轉過臉，望向嵌在城市供水臺里的那面鏡子。水漬斑駁的鏡面里，那身影比她預想的陌生和更蒼老。不是皺紋，而是像暮色提前漫進了瞳孔。她抬眼看看遠處天空里的云，飄浮不定，如同某種魔幻而未知的隱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讓她更加厭惡此刻心里那些喋喋不休的念頭和恐懼。她拿出手機，發(fā)給他一條信息：“人生真的太短暫了。父母離開我們的時候，我們大抵就只剩下十多年的光陰了?！?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仿佛已有預知。有時候，她感到徹骨的疲憊，倘若母親某天真的走了，心肯定會徹底的落空。到那時，心里藏著的那么多愿望，還有去追尋的動力嗎？她想逃到一個無人相識的小鎮(zhèn)。不再聯(lián)系任何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到半山居的家，她凝視著桌上那束粉色的康乃馨?；ú逶谒{色的舊式花瓶里，散發(fā)出一種徹底的、無需語言的靜謐，透出一種無以言說的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黃昏是喂貓的時刻。在這個冬天，那只消失了一年的貓，就在上個星期六，毫無征兆地重新出現(xiàn)在高墻頭。而后每天總是這個時間，當那張臉浮現(xiàn)在暮色中的墻頭時，她的心總會突兀地一緊，又驚詫，又歡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都說貓是薄情的。那它，為何回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塑料食盒與水泥地輕輕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貓緩步走來，她看著它聳動瘦削的脊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思緒輕輕飄開——或許世間真有某種微弱的感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像日漸枯萎的母親。就像生命里許多重要的事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最怕想到將來，怕那猝不及防的消失與重現(xiàn)，永遠分不清哪一天是告別。生活篩來篩去，最后留在身邊的，似乎總是這些沉默的、隨時可能轉身離去的影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貓吃完了，用爪子仔細地洗臉，然后決絕地躍下長滿青藤的圍墻。夜色終于徹底淹沒了墻頭。她站在原地沒有動，想著那束康乃馨，想著鏡中的自己，想著所有去留不由人的緣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想到了他。只能是朋友的他，無關愛情。他對她說：“你是我愛了三十年的女人，但不知什么原因我們一直在錯過，一直在錯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似笑非語地說：“如果再過七年，我們若還沒有找到另一半，那我們就在一起生活吧?！彼B追問：“為什么是七年？那時候我都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回答不上來。她需要的只是朋友，無關愛情，沒有威脅感，沒有激情的危機，沒有好奇與期待。只是彼此平靜安全地相處，一起做飯、逛街、說話。生活正常而明亮，過得好或不好，都一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淡淡地望著窗外的燈光，和月光一樣，模糊地暈開在夜色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2月22日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