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深秋的梧桐葉在窗外沙沙作響,老年大學文學班的教室里正在進行這個學期的“期末班會”,大家輪番暢談這個學期的學習情況和感恩老師的辛勤付出。忽聽有同學發(fā)言說:“我在大學是學理科的,文學是我的愛好……聽完她的介紹,一種羨慕的心情油然而生,瞬間,一下子打開了我記憶的閘門。</p> <p class="ql-block"> 在我年幼的時候,就對學校有了濃厚的興趣。因為我的父親和母親都是人民老師,我是在校園里長大的孩子,受其影響,我從小就喜歡閱讀,看書,而且學習一直很用功,在班級里經(jīng)常受到老師的表揚。父親總是鼓勵我,好好讀書,多學點知識,把基礎打牢了,以后爭取考到北京,上清華大學。從那以后,上大學就成了我的夢想。</p><p class="ql-block"> 然而,命運的轉(zhuǎn)折來的猝不及防,1966年的那場文革運動,父親突然變成了臭老九,被關進了牛棚;母親也下放到農(nóng)村教書;我們也停課了。我的大學夢化作一股青煙,消失在陰沉的天空里。</p> <p class="ql-block"> 在以后的歲月里,作為老三屆知青,我的青春與黃土為伴。在農(nóng)村插隊的日子里,白天在田里勞動,晚上還在燈下讀魯迅的書和毛澤東選集,在田埂勞作休息時,我們經(jīng)常暢想著未來,總盼著有一天能重返課堂。可日子一天天過,知青返城、工作結(jié)婚、柴米油鹽,那個大學夢,漸漸被生活的塵埃覆蓋,只剩偶爾在深夜的夢里,閃現(xiàn)出教室的白墻和黑板上的粉筆字。</p> <p class="ql-block"> 退休后的某個黃昏,我在社區(qū)公告欄看到老年大學的招生簡章。紅紙上的“老年大學招生”幾個字,像顆歲月被埋了半生的種子,突然在心底發(fā)了芽。手指撫著“文史類”“藝術(shù)類”這些字眼時,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p> <p class="ql-block"> 走進老年大學的第一天,我特意穿了件新買的襯衫。提前半小時來到教室。教室里坐滿了和我一樣的老人,有的頭發(fā)花白,有的還拄著拐杖,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又期待的神情。當老師走進教室,喊出“上課”的那一刻,我的眼眶濕潤了。這個聲音,我可等了五十年,這個場景我夢了幾百遍。今天我終于等到了。</p> <p class="ql-block"> 我報的是《文學欣賞寫作班》和《朗誦班》二門課。很幸運,給我們文學班上課的是才華橫溢的王賢友老師。王老師的課講的非常好,他用生動形象的語言帶領我們穿越時空,與古今中外的文學巨匠促膝長談。我們曾跟隨郁達夫的腳步去享受那傷痛只有在月光下發(fā)酵的“春風沉醉的晚上”;與王蒙對話“春之聲”感受田原的寧靜與美好;隨著魯迅深邃的筆觸,走進“故鄉(xiāng)”“祝?!?,領略魯迅用文字照亮黑暗的愛國情懷。每一次講解,都讓我們對文學作品有了全新的認識,也讓我們深深感受到文學的魅力和力量。很多同學都說,“聽王老師講課就是一種精神享受!”</p> <p class="ql-block"> 歲月如歌,時光荏苒,轉(zhuǎn)眼我在老年大學上學已有六年了。這六年我感覺自己受益匪淺。以前我總為因十年浩劫,使我沒有讀到書。錯過了踏入大學的校門而遺憾,那未竟的大學夢,成了心底藏了多年的缺憾。沒想到退休后,老年大學為我敞開了大門。在這里,沒有學業(yè)的壓力,沒有學制的限制,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在課堂上探索新知,在交流中分享生活。原來夢想從未消失,它只是在等待另一個開花的季節(jié)。</p> <p class="ql-block"> 六年時光如潺潺溪流,悄然滋養(yǎng)著我的生命。起初,我懷揣著對知識的渴望與對生活的熱愛,踏入這扇門,未曾想,這竟是一場與自我、與世界的美好邂逅。通過六年的學習以及在老師和同學們的幫助下,我這個只上了七年文化課的老知青,在這里卻有了較大的收獲。我的拙文多次在家鄉(xiāng)《最憶是巢州》欄目上發(fā)表;有幾篇史文還在馬鞍山文史的檔案留下溫暖印記;老年大學創(chuàng)辦的“桑榆”雜志也留有我的筆墨;2023年,我的一篇散文《隱藏在秦嶺深處的一座小城——太白縣》在“妙筆生花”全國文學原創(chuàng)大賽中榮獲三等獎。</p> <p class="ql-block"> 回首這六年的學習歷程,我深深體會到,夢想從未因歲月而褪色,學習的道路也永遠不會關閉,它以一種更從容,更豐盈的方式,彌補了過去的缺失,繪就了晚年生活別樣精彩的畫卷。</p> <p class="ql-block"> 我的大學,沒有在最好的年華到來,卻在最安穩(wěn)的歲月里,給了我最珍貴的禮物。它讓我明白,只要心懷夢想,無論何時,都不算晚。大學夢,雖然遲到了半個世紀,但我終于可以說:這是我的大學,一個用一生等待,在暮年綻放的夢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