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號 15392430</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雪，是冬天的精靈。它歷經(jīng)寒風的肆虐，沖破烏云的遮蔽，從九天飄然而下，如瓊花紛揚，似碎玉傾撒。它的潔白、無暇、靜謐、肅穆，總能讓困頓在滾滾紅塵之中，困囿于繁繁瑣事之內(nèi)的每一個積極向上的生命，心生無限向往。每年入冬，我便早早地期盼著雪的降臨，期盼著雪中與摯友踏雪尋梅，圍爐品茗，或獨自靜對瓊枝玉樹，再次追憶生命里難以忘懷的那幾場雪，以及雪中人、雪中事。</p> <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我生在農(nóng)村，兒時過年，總要隨父親給族中長輩磕頭拜年。祖父兄弟三人去世的早，到我六七歲懂事時，家族中最親近的人，只剩下三爺爺家的伯父了。他中專畢業(yè)后，分配到昌邑縣人民醫(yī)院工作，一家人住在縣城。因為三爺爺、三奶奶早已去世，伯父把老家的房子也租賃出去了，平日很少回老家。過年時，作為醫(yī)生的伯父和伯母常常要值班，更難得回家一次。</p><p class="ql-block">那年大年初一，天降鵝毛大雪，風雪交加，風大雪急，院子里的積雪足足有一尺多深。往年天不亮就要出門拜年磕頭，這天卻因雪太大而作罷。于是，父親決定帶我去城里給伯父拜年，記不清這是不是我第一次去伯父家拜年了。我十分不解的是，外面正漫天大雪，連出門都困難，為何還要去十多里外給伯父拜年呢？</p><p class="ql-block">父親用竹籃子裝好拜年走親戚的禮品，蓋上一條紅花新毛巾。他推出自行車，讓我坐在車后座上，推著我上路了。通往縣城的本來是一條寬一點兒的土路，大年初一本來就沒人走親戚，現(xiàn)在雪又大，幾乎看不到人，哪里還有路？只有厚厚的積雪和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腳印。雪太厚，根本無法騎車，就連行走都很困難。剛出村莊，自行車的車轱轆就因沾滿了積雪，轉(zhuǎn)不動了。我跳下自行車，看著父親從樹上折下枯枝，一點一點把雪摳下來。雪，越下越大。風，越刮越緊。呼嘯的大北風讓逆風而行的我們，舉步維艱。我雙手推著車后座，幫父親推車奮力前行。雪花打到我的頭上、臉上，化成冰冷的雪水，一直順著臉頰往下流淌，雙眼都睜不開，只得低頭跟在父親的身后。凜冽的寒風吹打著我的臉頰，像刀割一樣生疼。</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心里就納了悶兒了，喘著粗氣，氣憤的跟父親說：“爹啊！我不去了。我也不饞伯父家好吃的。我要回家?！?lt;/p><p class="ql-block">父親停下腳步，支好自行車，用蓋在竹籃子上的新毛巾給我擦去臉上的冰水。十分嚴肅的對我說：“去給你伯父拜年，咱可不是為了去吃好吃的。而是要給你領(lǐng)一條道，教你懂得一個理兒，讓你知道，孝敬長輩就要年年風雨無阻的去給他們拜年?。∵@就是孝道，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guī)矩?。 ?lt;/p><p class="ql-block">父親的話讓我知道，這就是規(guī)矩、傳統(tǒng)和孝道，無法回絕，只有遵從。于是不再言語，跟在父親身后，在漫天的飄雪中堅定而執(zhí)著的向前一步步前行，摔倒了再爬起來，身上的內(nèi)衣早已被汗水濕透。本來想騎車的我們，全程推車步行，臨近中午時終于叩響了伯父的家門。</p> <p class="ql-block">推門進屋，爐火正旺，熱氣撲面。伯父和伯母又驚又喜，急忙用笤帚為我們掃去積雪，用毛巾擦去頭發(fā)上的結(jié)冰，拉我們到爐邊烤火。我的手早已凍僵，雙手木木的、麻麻的，像被貓咬著一樣。頭發(fā)、額頭和臉頰上，滿是汗水，摘下帽子，頭頂上熱氣騰騰，像開了鍋一樣。一家人圍爐而坐，暖意漸生，身上越來越暖和了。望著大家的笑臉，我心里暖融融、樂融融的。</p><p class="ql-block">此后，每年大年初一，我再也不需要父親的陪伴，而是沿著父親給我領(lǐng)的這條道，一如既往地去給伯父伯母拜年，至今已堅持了五十多年。</p> <p class="ql-block">血濃于水，對長輩的尊重，是中華民族的美德，也是維系家族團結(jié)、和睦、興旺的根基。雪，是上蒼垂愛大地的精靈。人，是知恩圖報的生命。</p><p class="ql-block">感恩父親！他親自陪我經(jīng)歷了一生最凜冽的風雪洗禮。</p><p class="ql-block">感恩父親！他親自陪我走上了一生懂孝道知報答的大道。</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我們農(nóng)村，過年走親戚有個約定俗成:“初二姥娘，初三姑，初四初五拜丈母?！泵磕甏竽瓿醵?，我都要去給姥爺姥娘拜年。姥娘家住在我們村北八里的辛置村，我五六歲時不記路時，父親就讓本村也去辛置村走姥娘的大孩子帶著我，結(jié)伴兒來回。</p><p class="ql-block">七八歲那年初二，天降大雪，雪大封路，無法出門。問過往年帶我同行的幾個大孩子，他們都不去走姥娘家了，我也想跟他們一樣，待到年初四的時候，再跟著父母一起去給姥娘拜年。沒有找到帶我一起同行的伙伴，父親卻仍要求我一個人前往。他說：“初二給姥爺姥娘拜年，一年只有一次。今年不去，就要等到明年了。不要怕雪路難走，路再難，只要走，就能到達?！备赣H幫我穿上厚厚的外套，戴上棉帽子、棉手套，用圍巾包緊臉頰。我挎著裝滿餑餑、點心的竹籃子，獨自上路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以往大年初二，大家都要去給姥爺姥娘、舅舅妗子拜年，走親戚的人特別多，可以說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墒沁@一天，當我一個人走出村外時，卻發(fā)現(xiàn)路上鮮有行人。自己連一個伴兒都沒有，我硬著頭皮慢慢地走向茫茫雪中。</p><p class="ql-block">這是我第一次獨自遠行，望著不著邊際的漫漫田野和覆蓋了一切的茫茫白雪，心里發(fā)慌，只記得父親的叮囑：“一定要順著大路走，不能走到路邊的溝里，那里定是溝滿壕平的積雪，一旦掉下去，很難爬上來。尤其要注意田間地頭的黑洞，千萬不能靠近，那里是水井，掉下去就會凍死在里邊?！闭霓r(nóng)耕路已被雪覆蓋，我只能根據(jù)路邊的樹木判斷路的方向。好在，我記得去姥娘家的路，便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路的中間，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個窟窿，踩出了一串雪洞。沒人同行說話，凈得只聽到腳下咯吱咯吱的響聲。好在雪已經(jīng)不下了，田野中空曠無人，綠色麥苗全部被積雪覆蓋，天地間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陽光下，積雪熠熠生輝，照得我睜不開眼睛。獨自行走在雪中，年少的我，多么希望碰到一個同行的人結(jié)伴而行啊。在空無一人的道路上行走，心里既害怕又緊張。正孤單恐懼時，忽見路邊跑來了一只小白豬，胖乎乎的，十分可愛。離姥娘村不遠了，它一定是從村里走出來迷路了。天寒地凍，找不到家的它，好可憐啊。我要幫它回家，便擋住了它前進的路。它似乎明白了，轉(zhuǎn)身就向村子的方向跑去，我也高興的跟著它跑著、追著。終于找到了一個同行者，不知不覺中，我倆共同跑過了一段長長的雪路。進村不久，小豬記起了回家的路，加快了速度，撒著歡兒一溜煙兒跑遠了。終于到姥娘家了，我跟小豬的感覺一樣：找到親人，不再孤單，真是太好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雪雖冷，孕含著無窮生命力的纖弱麥苗，卻以它為被，蓄勢而出。</p><p class="ql-block"> 路雖難，堅守著行則必達信念的小小孩童，卻始于足下，做則必成。</p><p class="ql-block">感恩父親！是他敢于放手，讓我獨自遠行。</p><p class="ql-block">感恩父親！是他舍得放下，讓我獨受其苦。</p> <p class="ql-block">一進家門，姥娘和妗子高興地迎上來，接過我拿的竹籃子，連聲喚我近爐取暖。我卻徑直跪在地上，給姥爺姥娘、舅舅妗子一一磕頭拜年。姥爺雙手拉起我，感慨道：“雪這么大，路這么難走，沒想到你小小年紀，自己跑來了。好樣的！”</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瑞雪兆豐年。除夕前后如果能下點兒雪，就會給沉浸在過年喜悅氛圍中的人們，增添更多的快樂和更多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2002年春節(jié)前，60歲的父親辦了退休，領(lǐng)到了第一筆退休金。辛苦了半生，父親終于可以不用勞動，也月月有收入了，自然十分高興。孫子也六歲了，看到從前瘦小的孫子，經(jīng)過一年的鍛煉，長得越發(fā)健壯活潑了，老兩口尤為高興，早早掛上了新買的大紅燈籠，只等兒孫回家過團圓年了。</p> <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的上午，空中飄起了雪花?？芍^是：尋常一樣年年過，有了瑞雪便不同。父親帶著孫子，興奮的在院子里追雪、玩耍，笑聲朗朗，其樂融融。俗話說：老比小，父親此刻也變成了玩童。看到他們爺倆高興的樣子，我建議給他們照張合影。父親高興地帶著孫子站到大門前，學著孫子的樣子，做出各種動作擺拍。一老一小都穿著過年的新衣服，背后是第一年懸掛的新燈籠，貼著紅紅火火的新春聯(lián)，映著曼舞輕飛的瑞雪，一派喜慶景象。我按下快門，為爺孫倆留下了一張幸福的合影。這應(yīng)該是父親一生中最高興、最幸福的時光之一。真可謂：退休無心事，兒孫繞膝前。家和萬事興，瑞雪兆豐年。</p> <p class="ql-block">那場大年初一的雪，留在了我的鏡頭中，飄到了祖孫二人及全家人的心坎上，融入了我們每個人的回憶中……</p> <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北京，是每一個中國人向往的地方。對于生于四十年代的父母而言，他們的青春、他們的人生，與共和國緊密相連，對毛主席、天安門的崇拜和敬仰，更是深植于血脈之中。這種情感是我們這代人難以完全體味和理解的。帶父母去北京旅游，是我們兄妹三人長久以來的心愿。但他們勤儉節(jié)約了一生，總不想讓兒女們花錢，多次婉拒了我們的提議和安排。</p> <p class="ql-block">2018年春，父親已經(jīng)七十七歲了，我覺得不能再等了。索性沒跟父母協(xié)商就買好了機票，將去北京旅游的行程擺在他們面前。之所以選擇乘機，是不想讓父母留下從未坐過飛機的遺憾。兩個妹妹都忙于各自的工作，我?guī)狭丝煲髮W畢業(yè)、走上社會的兒子，讓他陪伴和照料爺爺奶奶，給他一個獨自盡孝的機會。</p> <p class="ql-block">四月的北京本是艷陽高照，誰知抵達居庸關(guān)長城時，天空竟毫無征兆地飄起了鵝毛大雪。前一秒還是春日晴空，下一秒已是瓊芳漫天，大雪瞬間染白了巍然屹立的萬里長城和延綿不斷的遠山。我跟兒子分頭攙扶著父母，在覆雪的古階上緩緩前行。父母花白的頭發(fā)與漫天白雪融在一起，喘息聲在寂靜的雪中格外清晰。</p><p class="ql-block">登上長城，在毛主席題寫“不到長城非好漢”的石碑前，在高大的居庸關(guān)城樓下，在漫天的飛雪中，我為父母拍下了風雪之中相互攙扶的照片。</p> <p class="ql-block">父親努力挺直為我們?nèi)艺陲L擋雨的脊梁，母親反復(fù)整理被風吹亂的斑斑白發(fā)，他們刻滿風霜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風雪模糊了遠處的山巒，卻讓父母相互依偎的身影愈發(fā)清晰、堅定。</p><p class="ql-block">那一刻，長城腳下的千百個臺階，正如父母攜手跨越過的無數(shù)個坎坎坷坷。長城內(nèi)外漫天的風霜雨雪，恰是父母攜手戰(zhàn)勝過的無數(shù)次曲曲折折。從黑發(fā)走到白頭，從貧窮歲月走向兒孫滿堂，他們終于抵達了真正的長城之巔。父親眺望遠方時眼中的光芒，母親嘴角那抹平靜的微笑，是他們經(jīng)過一生辛勤跋涉后，終于攜手登頂?shù)膭倮?。石碑上“不到長城非好漢”中所說的“好漢”，未必都是征戰(zhàn)沙場的英雄，也有許多像我的父母一樣，用畢生的愛、無私的付出、辛勤的勞作，去守護好一個家，照顧好老人和孩子的普通人。他們的一生既是普通從容的日常，也是樸素偉大的成功。</p><p class="ql-block">2018年4月居庸關(guān)長城的那場雪，見證了父母在無常的歲月里，彼此珍惜，攜手不棄，相親相愛，守望相助的淳樸、平凡的人生！他們用一生的付出，為兒女們樹立起了一座豐碑。</p> <p class="ql-block">旅途中雖遇風雪，卻很圓滿。我們游覽了故宮、頤和園、天壇公園、北海公園等主要景點，在天安門廣場觀禮了升旗儀式，在所有中國人都向往的地方——天安門正前方，為二老拍下了一張以天安門城樓為背景的合影，還陪二老到毛主席紀念堂瞻仰了毛主席遺容。父母神情莊重，雙手合十，向他們一生崇敬的偉大領(lǐng)袖深深鞠躬。那一刻，終于實現(xiàn)了他們那代人一生都不曾動搖過的共同夢想。盡管我已多次到過北京，卻也有幸第一次走進毛主席紀念堂。這次陪父母、帶兒子，促成祖孫三代同游首都，大家都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感觸良多，感慨萬千。</p> <p class="ql-block">人生如風雪，變幻總無常。終于陪伴父母到了北京，爬了長城。但看到年邁的父母正快速衰老，我從喜悅中不免產(chǎn)生了一絲擔憂：還能陪伴父母多久呢？下次還能跟他們一起來北京嗎？坐在從長城回程的車上，望著窗外蒼茫的雪色，我心緒翻涌，淚眼模糊。嘗試著第一次填了兩闋詞：</p><p class="ql-block">《清平樂·他日誰與我共》</p><p class="ql-block">雪歸春斷，竟在四月天。攙父母把長城攀，此生能否再三？</p><p class="ql-block">居庸關(guān)上人眾，恰似瓊花稠濃。而今父母相伴，他日誰與我共？</p><p class="ql-block">《卜算子·陪伴都終生》</p><p class="ql-block">谷雨難見雨，清明難見晴。大雪四月回長城，天意似多情。</p><p class="ql-block">父母陪我半，我伴父母終。若同雨雪可易程，陪伴都終生。</p> <p class="ql-block">孝敬父母，不能等待。這份感悟，是從北京回來后第二年父親的突然生病離世，而愈發(fā)顯得真切而沉重。病中的父親曾笑談此生無憾，對兒女盡是滿意。而于我，未能給他治好病，未能帶他去看江南煙雨，卻是一生的遺憾！還有許多事，沒有來得及做。還有許多話，沒有來得及說。哎！人生無常，令人感傷！</p> <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2020年春節(jié)，疫情驟起，人人自危，不敢出門。這是我平生第一次過年不拜年、不走親戚。疫情肆虐，家國不幸。大年初五，七十八歲的父親突然病了，臉色發(fā)黃，大便發(fā)白。我們不敢遲疑，馬上到濰坊人民醫(yī)院住院檢查。一查，發(fā)現(xiàn)父親得的是膽管癌，癌中之王，特別兇險。我們兄妹一致商定，只要有一線希望，無論花多少錢，都要全力以赴地給父親手術(shù)治療。我們分別找山東省立醫(yī)院、山東齊魯醫(yī)院、山東腫瘤醫(yī)院、北京火箭軍總醫(yī)院、上海東方肝病醫(yī)院的專家診斷，一致認為我父親病情嚴重，不適合手術(shù)治療。尤其發(fā)現(xiàn)我父親肝功能損傷厲害，體力下降顯著，認定他無法承受同時切除胃臟、胰臟和十二指腸等多處器官的超大型手術(shù)，決定不進行手術(shù)治療。萬般無奈，我們只能選擇到治療肝膽疾病的?？漆t(yī)院——山東省立三院保守治療。</p> <p class="ql-block">正月十五，父親出院回家，我把全家老少三代人約齊，一起陪父親過了個團圓的元宵節(jié)。我擔心此去濟南，病情加疫情，可能會前途未卜。第二天一早，我陪父親早早來到濟南醫(yī)院，住進了單人病房。十多天的各種檢查和治療，讓父親早已疲憊不堪，躺在病床上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p><p class="ql-block">心情沉重的我，抬頭望向陰沉的窗外，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濟南已經(jīng)下雪了。</p><p class="ql-block">想到父親無法手術(shù)治療，心中的愧疚、自責、不舍、凄惘和悲傷一下子沉沉地堵在胸口，感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一樣的無助、無望、無奈、孤寂和愁苦，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窗外的雪打在玻璃上，整個玻璃被雪花、冰凌、雨水和霧氣籠罩著，漸漸模糊，漸漸變暗，像我的心境一樣，看不到光明，看不到希望。窗上的水痕和我臉上的淚痕交織流淌，我呆呆的立在窗前。我的心如同窗外大地上越來越厚的積雪，越來越重，越來越沉，越來越冷……</p> <p class="ql-block">父親雖在省立三院、齊魯醫(yī)院經(jīng)過多次激光、射頻消融等保守治療，仍不幸于年底去世了。父親的離去，讓我感到了悔恨交加的自責，無力回天的遺憾，刻骨銘心的傷痛，永難釋懷的不舍，以及無休無盡的思念。</p><p class="ql-block">在上三七墳時，我們?yōu)楦赣H送去了棉衣棉被、安家物什?；丶业穆飞?，恰逢下起了大雪。父親剛剛升入天國，雪花卻從天國落下，我想，這天上的精靈，一定可以捎來父親在天上的消息。我含淚向來自天國的雪花哭訴道：</p><p class="ql-block">君自天上來，</p><p class="ql-block">應(yīng)知天上事。</p><p class="ql-block">父去二十日，</p><p class="ql-block">寒衣可合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君自天上來，</p><p class="ql-block">應(yīng)知天上事。</p><p class="ql-block">父去二十日，</p><p class="ql-block">暖否新府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君自天上來，</p><p class="ql-block">應(yīng)知天上事。</p><p class="ql-block">父去二十日，</p><p class="ql-block">物什可備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君自天上來，</p><p class="ql-block">應(yīng)知天上事。</p><p class="ql-block">父去二十日，</p><p class="ql-block">安家妥當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君自天上來，</p><p class="ql-block">了我胸中事。</p><p class="ql-block">父安皆慰藉，</p><p class="ql-block">萱堂莫太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君自天上來，</p><p class="ql-block">款款有深意。</p><p class="ql-block">皚皚三尺雪，</p><p class="ql-block">澤被子孫地。</p> <p class="ql-block">父親在正月十五的風雪中住院于濟南，在冬至月的風雪中安家于天國。</p><p class="ql-block">不覺中，父親故去五年了。今天是父親忌日，我上墳歸來，又恰遇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一向盼雪的我，此時看到雪花盛開，卻生出無限的哀怨和悲傷！</p><p class="ql-block">久別的大雪回來了，而我遠去的父親，卻永不歸來！</p><p class="ql-block">雪，年年會下，再美的雪終將融化，我記住的雪景，其實不多。</p><p class="ql-block">人，日日會老，再親的人終將遠去，我故去的親人，從未忘卻。</p><p class="ql-block">此后余生，我仍會常常想起那幾場雪，想起雪中人，想起雪中事！</p><p class="ql-block">寫于乙巳年孟冬父親忌日雪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