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玲玲</p><p class="ql-block">美篇號：47410002</p> <p class="ql-block"> 看過了閩西山水，在廈門經(jīng)過休整，我們又開啟了閩東之旅。 車出廈門，樓宇的森林漸漸稀疏了，天空便遼闊起來。二哥穩(wěn)穩(wěn)地開著車，車廂里是閩南語歌謠的淺唱低吟。母親靠窗坐著，頭微微偏著，她看著窗外那郁郁蔥蔥，與西北冬日完全不同的迴異。</p> <p class="ql-block"> 窗外是流動的畫卷，是綠的田，是灰白的村舍，是偶爾一閃而過的、開著火紅花朵的三角梅。她不說話，只是看，仿佛要將這閩地的風(fēng)物，一寸一寸地，都收入她日漸渾濁卻又異常清亮的眼底。我們做兒女的，也便沉默著，不忍用閑談去驚擾她這一份專注。</p> <p class="ql-block"> 走進(jìn)石獅與晉江，它們不是以山水的姿態(tài)迎接我們，而是以一種近乎燃燒的活力。嶄新的樓宇是它們的峰巒，縱橫的公路是它們的河谷。廠房連綿，機(jī)械低鳴，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進(jìn)行一場無聲的賽跑。母親望著窗外那些閃爍的玻璃幕墻，眼里滿是陌生與驚奇。她喃喃道：“這地方，連風(fēng)都是急匆匆的?！?這與她所熟悉的生活，恍如兩個世界。</p> <p class="ql-block"> 到達(dá)崇武古城，那雄渾的、被海風(fēng)與歲月磨礪得無比粗糙的花崗巖城墻，一映入眼簾，便帶來一種時間的壓迫感。我們踩著石階上去，海風(fēng)立刻撲了個滿懷，帶著咸腥的、原始的氣力?；莅才牡袼苈柫⒃诔缥涔懦侵校麄円元毺氐姆椇颓趧诘钠焚|(zhì)聞名遐邇。</p> <p class="ql-block"> 母親走得慢，她的手輕輕地?fù)徇^墻上的垛口，那動作，像是在觸摸一件易碎的、古老的瓷器。墻內(nèi)是煙火人家的紅磚古厝，燕尾脊優(yōu)雅地翹向藍(lán)天；墻外，便是茫無邊際的、嘩嘩作響的深藍(lán)大海。還有工匠雕刻的二十四孝，紅樓夢十二金釵，西游記等形狀各異的石雕。特別是黑貓和白貓的雕塑更為突出，栩栩如生。</p> <p class="ql-block"> 歷史與現(xiàn)實，生活與守望，在這里被一道城墻分割得如此分明。我望著母親的背影，她站在那兒，灰白的發(fā)絲在風(fēng)里飄動，竟也像這古城的一座小小的、溫柔的附壘。她守的是什么呢？怕是我們這些早已飛遠(yuǎn)了的兒女，和那滿屋子的、再也回不去的舊日時光罷。</p> <p class="ql-block"> 乘渡輪到達(dá)湄洲島，氣氛便全然不同了。這里是媽祖的故鄉(xiāng)，空氣里都彌漫著一種虔誠的、肅穆的香火氣。我們隨著人流，走向那巍峨的祖廟。</p> <p class="ql-block"> 母親是不大信神的，但此刻，她的臉上卻有一種鄭重的神情。她請了一束香，在媽祖像前，學(xué)著旁人的樣子，笨拙而又認(rèn)真地拜了下去。那一刻，午后的陽光正從殿門的縫隙斜射進(jìn)來，光柱里有無數(shù)的塵埃在飛舞，像金色的、有生命的精靈。</p> <p class="ql-block"> 我忽然覺得，母親拜的或許并不是那泥塑的神祇，她是在向這片孕育了無數(shù)漁家兒女的大海致意，是在為我們的這一路，也為我們的下一路，祈求一份她心里認(rèn)可的、古老的平安。</p> <p class="ql-block"> 旅途的節(jié)奏，到了長樂的下沙，忽然就慢了下來。這里沒有雄奇的古跡，沒有鼎盛的香火，只有一片坦蕩的、金沙細(xì)軟的海灘。然而，就在這片近乎固執(zhí)的平淡盡頭，一座觀海臺拔地而起，以最突兀、最熱烈的姿態(tài)，刺破了所有的寧靜。它通體潔白，形如一枚蓄勢待發(fā)的火箭，又像一柄被海神遺忘在此的、指向蒼穹的利劍。</p> <p class="ql-block"> 這枚“火箭”靜靜地矗立著，并未升空。它或許永遠(yuǎn)不會升空。但這凝固的動勢，這蓄滿力量的靜止，恰恰成了最深刻的詰問與對話。它以未來的尖銳姿態(tài)，質(zhì)詢著海的古老與恒常，而海，則以它億萬年的沉默與包容，消化著這份人類的狂想，并將鹽粒細(xì)細(xì)地敷上它白色的身軀。</p> <p class="ql-block"> 我們沿著盤旋石階向上到達(dá)觀景臺，下沙的海，它依舊平靜，甚至因高度的提升而顯得更加溫順。灘涂上細(xì)密的紋路像大地的掌紋，緩慢移動的人影如蟻。時間在這里，是以潮汐的漲落、以日影的偏移來計量的。這是一種橫向的、鋪陳開來的時間，慵懶，綿長，循環(huán)往復(fù)。</p> <p class="ql-block"> 母親靠著護(hù)欄，笑吟吟地看著我們，她的笑容，是那樣一種滿足的、仿佛擁有了全世界的笑容。海風(fēng)吹皺了她的衣衫，也吹皺了倒映在她眼中的、那片蔚藍(lán)的海。那一刻，天地很大，風(fēng)與浪的聲音很響，可我的世界里，卻只有她那個安靜的、微笑的側(cè)影。這平常的海灘，因了她的注視，竟成了我心中最溫暖的一幅圖畫。</p> <p class="ql-block"> 長樂和平街，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出了溫潤的光澤，兩旁是連綿的黛瓦粉墻，馬鞍形的封火墻如波浪般在天空劃出溫柔的弧線。這里靜，卻不是寂寥——那靜里，有炊煙的溫度，有書卷的氣息，有千百年生活沉淀下來的安穩(wěn)。</p> <p class="ql-block"> 太平橋就那么靜靜地臥著，它不張揚，沒有華麗的雕欄，也沒有驚人的跨度。三座樸素的石拱，像三位并肩而坐的老者，默然承載著人來人往。橋身的石塊已然斑駁，縫隙里探出茸茸的青草，石階被無數(shù)足跡磨出了深淺不一的凹痕。站在橋頭望去，一側(cè)是枕河而立的古樸宅院，木格窗半開，仿佛隨時會有一位身著長衫的先生憑窗誦讀；另一側(cè)，潺潺的河水蜿蜒伸向遠(yuǎn)方，水光里倒映著天光云影與新生的榕樹。</p> <p class="ql-block"> 福州的三坊七巷，又是一次從自然向人文的回溯。走入那一條條深長的巷陌仿佛一腳踏入了時光的幽深處。白墻黛瓦，飛檐翹角，每一扇緊閉的門扉后，似乎都關(guān)著一部厚重的家族史詩。我們漫無目的地徜徉，看那從墻頭探出的綠蘿，看那被歲月磨得溫潤如玉的石板路。</p> <p class="ql-block"> 綠豆糕的遇見，是嗅覺先于目光的。那是一縷極清淺、極固執(zhí)的甜香，從遠(yuǎn)處飄來，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是一種被耐心研磨、細(xì)細(xì)蒸透的豆谷的魂魄，帶著土地樸素的誠意。尋香而入，是一家小小的糕點鋪子，擺著那糕體是潤澤的淺綠，質(zhì)地密實，印著清晰的“?！弊只y。買了兩盒，我拿起一塊咬下一口，感覺并不立刻松散，而是用微妙的阻力迎接牙齒，隨即化作滿口細(xì)膩的沙感。甜是收斂的，若有若無，仿佛怕驚擾了豆子本真的清香。那一刻，味覺的時間是向后的，它不屬于這個匆忙的世紀(jì)，而是屬于某個需要一點甜來撫慰的、悠長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 如果說綠豆糕是固體的、懷舊的寧靜，那么燒仙草飲品的登場，則帶來一股流動的、山野的清風(fēng)。它盛在杯里，顏色是深邃的、近乎墨色的褐，望去便覺涼意自生。碗底沉著切成小方塊的、顫巍巍的仙草凍，像黑水晶般剔透。澆上一勺金黃透亮的蜂蜜水，再綴上幾粒酥香的花生碎。用瓷勺輕輕攪動，仙草的清苦氣便與蜂蜜的醇甜纏繞著升騰起來。喝一口，那微苦的、帶著青草氣息的涼意，便從舌尖一路滑入肺腑，瞬間滌蕩了所有步行帶來的微燥。這滋味是復(fù)雜的，初嘗是山澗的凜冽，細(xì)品卻有草木熬煉后的甘醇。它不像綠豆糕那樣引人沉入回憶，而是將人猛地拉回當(dāng)下，拉回到這古巷的里，清醒地感知著“此刻”的舒爽。</p> <p class="ql-block"> 我們捧著杯，就坐在店鋪門前的青石臺階上。陽光被高墻和屋檐切割，只能斜斜地照到巷子中間，看行走過的游人，看對面門楣上精致的磚雕。口中，是綠豆糕殘余的溫柔豆沙，與仙草凍清冽的苦甜，奇異地交融。這滋味，竟也像極了三坊七巷本身——綠豆糕是那“坊”與“巷”，是方正的結(jié)構(gòu)，是家的、安穩(wěn)的、可咀嚼的回味。而燒仙草則是那看不見的、在磚木間游走的風(fēng)與氣，是自然的、飄逸的、能解暑的靈動。 一者承載著人間煙火的記憶與規(guī)矩，一者灌注著天地草木的生機(jī)與清涼。</p> <p class="ql-block"> 平潭島，這里的海，與下沙的完全不同，它更具一種野性的、原始的力量。最奇的是那些巨大的灰白色巖石，億萬年來被風(fēng)與海濤雕琢成種種詭異的形狀，沉默地、倔強(qiáng)地匍匐在大海之濱。</p> <p class="ql-block"> 我趴在觀景臺的欄桿上，向下望去。此刻風(fēng)平浪靜，潭水只是慵懶地、一起一伏地呼吸著，像個沉睡巨人的胸膛。巖壁的下半截，是深色的、濕漉漉的，爬滿了牡蠣殼與深褐色的海藻，像巨人未曾晾干的戰(zhàn)袍?？删驮谶@靜謐里，一種聲音，一種低沉、渾厚、仿佛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嗡鳴，透過欄桿，透過鞋底，持續(xù)地、不疾不徐地撼動著我的骨骼。那是海，在看不見的巖窟里，一下，又一下，沖撞著，吞吐著。這聲音讓四周的靜，不是死寂，而成了一種充滿張力的、等待著的靜。</p> <p class="ql-block"> 我的目光，被那水與巖相接處一條雪白的線牽著——那是每一次微浪舔上石壁留下的鹽霜痕跡，千百年來，海浪就這樣，以無比的耐心，一點點地吻上去，又退開，留下這無法磨滅的、蒼白的印記。</p> <p class="ql-block"> 歸途，母親倦極而眠。夕陽把她的睡顏染成安詳?shù)慕鹕?。我忽然明白，這一路，我們陪她翻閱的，是一部以海為軸心、緩緩展開的“人間冊頁”。它有現(xiàn)代工業(yè)奔涌的章節(jié)（石獅晉江），有歷史烽煙沉淀的段落（崇武古城），有信仰寄托的柔軟詩行（湄洲島），有天倫之樂的明亮插圖（長樂下沙），有市井生活細(xì)膩的工筆（三坊七巷），更有自然偉力駭人的驚嘆號（仙人井）。</p> <p class="ql-block"> 這一路走來，母親這位最沉靜的旅行者，以她全部的凝望、觸摸、微笑與驚嘆，為這部磅礴的冊頁，寫下了最溫暖、最厚重的批注。山海有盡，而這陪伴的時光，與海潮共鳴的記憶，將永遠(yuǎn)在心底，潮起，潮落。</p><p class="ql-block"> 2025.12.21于冬至</p> <p class="ql-block">攝制：玲玲</p><p class="ql-block">音樂：致謝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 感謝賞閱 祝您愉快</p>